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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語卻沒打算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於烈說出來。雖然人人都有眼睛,但是如今太后問的是她,說不說就在她,而要不要處置於烈、怎麼處置於烈,權力該交給太后——領軍將軍這個位置的非同小可,太后比她清楚。

  當下道:「是個眼生的內侍,拿了德陽殿的信物。三娘從前沒有見過他,不知道名姓,太后要是不嫌三娘畫工拙劣,三娘這就給太后畫出來。」

  「好、好!」太后連說了兩個「好」字,「三娘你這次,又救了本宮一命。」

  這是將這件事提到與之前寶光寺事件並提了。一眾貴女不知道其中緣由,更不知這「又」字何來,但是看嘉語的眼神,又驚訝了幾分。

  嘉語面上卻殊無喜色。

  太后轉臉向眾人,說道:「都受驚了吧……可憐見的,都是好孩子,本宮疼都疼不過來,怎麼捨得……」話到這裡,再說不下去,嘆了口氣,道,「本宮必然追究到底,還你們一個公道。」又道:「這會兒天色還早,琥珀,先帶她們都去德陽殿歇著,到天明,本宮親自擺宴給她們壓驚——三娘跟我來!」

  第49章 永巷門閉

  嘉語跟了太后要走,覺察到身後有目光,回頭看時,於瓔雪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嘉語與她並沒有深仇大恨。但是對于于家的處置,不是她能置喙,更何況,太后也未必處置得了於家。

  ——即便是站在權力頂峰的人,也未必能夠時時如意。

  太后帶嘉語到南閣書房,吩咐赤珠:「給三娘子磨墨!」

  嘉語連忙道:「讓阿言來吧。」

  嘉言:……合著我就是給你使喚的。

  赤珠卻道:「奴婢給三娘子磨墨倒無妨,只是時辰不早,太后該上朝了。」

  太后一怔:「什麼時辰了?」

  「卯時了。」赤珠回答。

  太后眉尖微蹙:「那本宮是真得去上朝了,三娘你慢慢畫,不急,阿言留這裡陪你阿姐。」

  「是。」嘉言和嘉語同時應聲。

  太后和赤珠一走,嘉言一面給嘉語磨墨,一面嘟囔:「怎麼哪兒哪兒都有你!」

  嘉語苦笑:「你當我想湊上去,還不是——」

  「還不是什麼?」

  「這世上的事,你越想避開,越避不開,咱們父王是宗室,姨母是太后,你瞧著,有哪件事,是咱們避得開的?」

  嘉言歪頭想了片刻:「那就由著父王和母親去操心吧,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嘉語瞧著嘉言目色澄澈,眼神天真,不知怎的,心裡就是一酸:她會知道嗎,她會知道若干年後家破人亡,她被堂兄強留宮中,做他的禁臠,為天下所嘲笑?其實嘉言最後那樣對她,她有什麼可恨的呢,她們是姐妹啊,她們是血脈相連的姐妹啊,再沒有誰的命運,和她這樣息息相關了。

  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嘉言瞧著她阿姐看她的神色不對,忍不住回手摸摸面孔:「沾上墨了嗎?」

  這一摸,卻在面頰上沾了老大一塊墨色,嘉語說:「……是,我給你打水擦擦吧。」

  「哎喲,難得勞動阿姐一次。」嘉言笑嘻嘻地,又問,「今兒晚上到底怎麼回事,阿姐你給我說說?」

  嘉語嘴上說打水,其實自有宮人送水進來,她不過撈起手巾:「連翹怎麼說的?」

  「連翹還能怎麼說,她說你想家想得厲害,連夜要出宮,誰都勸不住。她也沒法子,只得讓錦葵跟了你去,一路留著記號。當時姨母可氣壞了,說了好多不中聽的話,還說由得你去,反正出不了宮門。然後連翹就一直磕頭求啊求的,姨母被她纏得沒法子,只得打發人來叫醒我,叫我找你去,連翹又說我定然是勸不住的,只能是姨母或者母親來,母親……母親當然不能來。」

  始平王妃有孕在身,太后自然捨不得她連夜奔波。

  「連翹沒事吧?」嘉語過來給嘉言擦臉,嘉言略揚起面孔:「連翹能有什麼事啊,姨母氣頭上,也就叫她跪著,後來琥珀姑姑回去,自然會讓她回去歇下了,這一趟,連翹這丫頭可吃了不少苦,回頭咱們得賞她。」

  難得嘉言說一次「咱們」,嘉語在心裡暗笑,嘴上只道:「那是自然,這次可多虧了她!」

  「你還沒說怎麼回事呢!」嘉言抱怨道。

  「還能怎麼回事,」嘉語避重就輕地說,「想家想得睡不著唄,半夜裡聽見外頭有人吵嚷,扒窗子一瞧,竟然是謝娘子。謝娘子你也知道,咱們進宮這麼多天,從不和人拌嘴的,也就她了。我就多聽了幾句,那個死奴才,根本前言不搭後語,我一想,要真讓她們這麼回去了,太后的麻煩可不小。」

  這句話嘉言倒是贊同:「可不——那後來呢?」

  「我追上去,就質問那個死奴才奉了誰的旨意,死奴才顧左右而言他了,到逼得沒辦法了,就說是太后的旨意。我不信,要他拿出懿旨出來,反正就這樣吧,拼命地拖延時間,拖呀拖地……你們就來了。」

  「聽起來也不太驚險嘛,」嘉言奇道,「怎麼她們都和見了鬼似的,特別於娘子,我還沒見過她這麼差的臉色呢。」

  嘉語哭笑不得:「你想啊,你要半夜三更,被一個不知道什麼居心的陌生人,不知道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去,發生什麼事,完了好不容易沒事了,這時候想想,你不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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