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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言哼一聲:「要你管!」

  嘉語被驚動,回頭瞧了一眼:「讓他們進來。」

  薄荷讓開,嘉言再哼了一聲,領周樂就進了風來亭。始平王府的風來亭比宋王府的快雪亭要寬大,華麗或有過之,精緻卻有不及。嘉語隨意穿了件月白色重蓮紋衣,許是才沐浴過,長發半濕不干,薄薄地披散在肩頭,青青草的清香,若有還無。她面前擺了一副棋,對手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嘉言道:「好了我帶你進來了,我走了。」

  「六姑娘!」六娘子一走,自家姑娘可不得和這小子單獨相處?薄荷當時就急了,「這不合規矩!」

  嘉言古古怪怪又哼了一聲:「我倒不知道,我阿姐還是個講規矩的!」

  嘉語撫額:「薄荷,不要多事。」

  薄荷這些日子的反思很見成效,嘉語一開口,縱還有滿肚子的疑問和勸誡,也全都縮了回去,默默然退到一旁。

  嘉語看著嘉言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方才轉臉道:「好端端的,又撩撥她做什麼。」

  「我哪有!」周樂笑嘻嘻落座,「我只是求她帶我來見你而已。」

  嘉語才不會信這個「求」字:「你要來就來,哪個攔得住你。」

  周樂「哈」了一聲:「三娘子真該對府上的侍衛多一點信心——始平王府還真不是我可以來去自如的地方。」

  這話嘉語倒是信的,如果不是這小子上次太神出鬼沒的話。

  周樂又問:「……三娘子在等人?」

  嘉語掃一眼棋盤,黑白棋子糾纏得正熱烈。

  「……莫非是宋王?」

  「我等他做什麼。」提到蕭阮,嘉語聲音里總有一點不自覺的硬度。周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察覺,也許那是不必深究的一件事。信手摸一粒子,信手落下,棋盤上紛亂的格局,登時就明晰起來:「三娘子……」

  「你……」

  「你先說。」周樂說。

  嘉語略吸了口氣:「這麼晚了,找我什麼事?」

  「我來問問,三娘子還有什麼吩咐。」

  「怎麼,又要走?」

  「可不是!」周樂笑嘻嘻又摸了一把棋子在手裡把玩,眼底卻是冷寂,冷寂如湖水,「我要回家去,會會那個傳說中的婁娘子。」

  嘉語:……

  這是她無法解釋的事情之一,周樂明顯有備而來:「三娘子可是瞞了我不少事。」

  嘉語倒不覺得自己有義務事事同他交代,只是他這麼說,沒來由又心虛:「你想知道什麼。」

  「比如……那張偽造的懿旨?」周樂眼珠子轉了轉。

  竟然不問婁氏,嘉語鬆了口氣:「那不是我的東西。你在羽林衛,該風聞過永巷門,我怎麼會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找死。」

  「那可沒準,」周樂說,「我還聽說,上次寶光寺,是三娘子自己主動請纓呢。」

  嘉語:……

  一碼歸一碼好不好,嘉語怨念地想,明明她是被陷害的。

  周樂又道:「寶光寺事關六娘子安危,三娘子肯挺身而出不奇怪,但是這次……我就奇怪,三娘子年歲尚小,就算始平王府有事,自有王爺王妃,到底為著什麼緣故,三娘子要事事插手?」

  嘉語沉默片刻,只說了八個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她不過是被連累的那一個,她不過是極力想要掙脫的那一個。

  「那王妃呢?」

  「什麼?」

  「如果說始平王出征在外,無法擔當,那王妃呢?」周樂覺得自己幾乎是在咆哮,或者質問,然而他並不清楚自己質問的是誰,又以什麼身份來質問。

  夜那麼靜,靜得人心恍惚。嘉語知道不是每個問題都必須回答,就好像在於烈的營帳里,其實他不是必須救她——她當時並沒有細想過,但是事情就如她所想,如她所願。

  「母親有孕在身。」她說。

  就算王妃沒有孕,也未必會伸手管太多的閒事:她沒有死過,她不知道那種痛。

  聽到這個答案,周樂微微一怔:「但是她對你……並不好。」

  「也沒有特別不好。」嘉語誠實地回答。

  她和她有什麼關係呢,她是她父親的妻子,不是她的母親,她身上沒有流她的血,她也沒有愛護她的義務。是,他們是一家人,但是暗地裡,嘉語想,王妃也許遺憾過,沒有早一步遇見她的父親。

  ——人性是這樣的。當然有人指望嬌妻美妾和睦共處,但是人性是這樣的。

  她這樣坦然,而毫無怨恨,周樂忍不住想,她怎麼可以這樣坦然,而毫無怨恨?難道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有母親的愛護麼?難道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可以依賴,可以毫不設防?這樣想的時候,心裡竟然微微地疼了起來,他眨了一下眼睛:「……那麼,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嘉語笑得異常輕鬆,「先等等看。」

  「等什麼?」

  「雖然于氏父子不明白那幾十輛宮車到底怎麼回事,也不清楚我和阿言當時在不在車裡,如今在不在府里,但是彭城姑姑沒能見到太后他們是知道的。如今全城都以為我和阿言得了厚賞歸家,于氏父子堵不住洛陽城裡的嘴,但就是拼了命,也要在皇帝面前瞞住這個消息的。只是他們控制宮城時日尚短,能拿下太后的人不出差錯已經不容易,要同時防備住諸多高門,那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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