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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式乾殿走水,如果只是意外也就罷了,如果是有心人作亂,皇帝恐怕就得折在裡面,太后不去尚可,萬一也栽進去,群龍無首,事情就棘手了。始平王妃能在頃刻間考慮到這許多,殊為不易。嘉語到這時候方才想起,從前父兄遇害之後,始平王妃尤有能耐帶著一雙兒女出城,如果不是途中遇上亂軍,也許真能逃出生天也未可知。只是時也命也運也,有時候由不得人。

  始平王妃按著太后坐下,吩咐赤珠守著,琥珀傳話,調派宮中人手。

  又過得盞茶功夫,琥珀回來稟報說:「式乾殿的火滅了。」

  「陛下呢?」太后和始平王妃雙雙搶問。

  「陛下……」琥珀略略為難,忽趨近,附耳低聲說了幾個字,太后臉上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跺腳道:「這個孽障!」怔忪片刻,又對始平王妃點點頭,說道:「沒事了。」

  王妃並不追問,只笑道:「果然吉人自有天相。」

  太后面上卻一絲兒喜色也沒有,道:「你好生躺著,不必起身,我去看看就過來——三娘在這裡陪著你母親,莫讓她亂走。」

  嘉語也知道太后說讓她看住王妃,其實是叫她不要跟去,當下應道:「是,姨母放心。」

  眼看著太后帶著琥珀赤珠消失在門外,方才聽到始平王妃慢悠悠說道:「阿言不懂事,這些日子,難為你了。」

  嘉語回頭看王妃,王妃六個月身孕,手和臉都浮腫著,氣色卻還好,嘉語忽然明白過來,王妃之前在屏風之後,該是仍對自己放心不下,與太后商量好了出言試探,只是式乾殿失火打斷了這個進程。

  不由啞然失笑:「母親言重了,三娘所做,不過分內之事,阿言是我妹子,我自然要護她周全。」

  始平王妃躺在繡榻上,閉上眼睛,微微一笑,前塵往事都涌了上來,她忍不住想:她終究也是景昊的骨肉,我信她一回又如何,那個救了阿言的小子,不管什麼來頭,他救了她總沒有錯,不是嗎。

  始平王妃就這樣沉沉想著,沉沉睡了過去。

  留下嘉語在燈下獨自尋思,式乾殿皇帝到底出了什麼事,讓太后這樣急匆匆地過去?太后脫口而出的那句「孽障」又什麼意思?走水只是個幌子吧,這個幌子背後,到底藏了怎樣的變故?

  第75章 好久不見

  太后到戌時末才回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揮手讓嘉語和王妃下去。嘉語送王妃回了房,這才折轉往自己住處走,迴廊走盡,忽然間人影一閃,連翹的尖叫還在嗓子裡,人已經軟軟倒了下去。

  嘉語但覺得頸間一涼,轉眸來,看見於瓔雪。

  這報應來得真快,嘉語苦笑:「於娘子,好久不見。」

  ……

  於瓔雪生平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

  她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兒,又生得好看,上至老祖宗,下到兄弟,哪個不把她看得如珠如寶。於家子弟都是從小習武,唯有她,扎馬步喊痛,拉幾天弓,又喊痛,年過六旬的老祖宗家法都祭了出來,一面哄著她不哭,一面責打她的父親:「折騰你那幫蠢兒子也就算了,欺負阿雪算什麼本事!」

  到識字時候,也叫過苦,這回老祖宗卻不依,老祖宗說,我家阿雪的品貌,就是進宮當娘娘也使得的——娘娘不識字多丟人吶。

  後來也知道,進宮做娘娘什麼的,不過是玩笑。她開始與那些高門貴女來往的時候,已經漸漸意識到,在洛陽,於家算不得什麼。

  但是算不得什麼的於家歷經三朝,一直在穩打穩紮往上走,他們笑話她是暴發戶,暴發戶又如何,不照樣深得兩宮信重?那時候她心裡也多少察覺,老祖宗是真希望她進宮,如果她進宮,如果她得到皇帝的寵愛,如果她誕育皇嗣,於家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看今日姚家在城中跋扈,洛陽城裡哪個自詡高門的人家敢拍著心口說不羨慕?

  所以那晚父親忽然出現要帶她們出宮,她並不覺得意外,一點都不:父兄定然是在竭盡全力助她接近那個位置,用她們於家的方式。那個晚上的月亮,那個晚上的風,風裡的腳步聲,如今想來,聲聲在耳。

  那個晚上,她離皇后的鳳冠這樣近,近到她幾乎能夠聞到金寶玉冊微微的甜涼……然後——「啪」,極輕極輕的一聲響,所有,都成了泡影。

  所有,她夢想過的榮光,她希冀過的揚眉吐氣,和所有疼愛她的人。

  消息是賀蘭袖告訴她的,那個出身比她更卑微,卻奇怪地看不出半分卑微的女子。於瓔雪不知道她為什麼能做到這些,多年來寄人籬下難道不足以消磨她的志氣?但是她偏能與謝云然說詩,與鄭笑薇論琴,糾正陸靖華的禮儀。她並不是無所不知,她也會出錯,但是出了錯,她還能大大方方說一句:「受教了。」

  而她的表妹……據說是和她一起長大的表妹,卻是截然不同的人。元三娘。如果不是她的整個人生都被她毀掉的話,沒準光聽到她就足以讓她笑出聲來。這個笑話,這個洛陽城裡的大笑話。

  可就是她,於瓔雪手底的匕首緊了一緊:就是她!如果那晚不是她忽然出現,阻止她們出宮,也許今日,就是她冊封皇后的日子了。

  她竟然還有臉和她說「好久不見」!

  於瓔雪覺得自己牙齒都要被咬出血來,而嘉語還在不疾不徐問:「於娘子這是要帶我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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