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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囚了一隻鳳凰?嘉語心有戚戚地想,那可真是絕妙的諷刺。

  不過她說對了,嘉語還真沒有去過百鳥園,嫌鬧。外面有多鬧,屋裡就該有多靜,能聽到生命的聲音,而觸不到點滴陽光,周皇后這日子……嘉語微嘆了口氣。也不去問李夫人從哪裡得來的鑰匙。

  只問:「夫人如何尋到這裡?」

  總不會是鄭笑薇告訴她的吧,難道說,鄭忱這個混蛋,在被她囚禁期間,竟然還能往外遞消息?那就太可怕了。

  李夫人笑著搖頭:「公主多心了。」

  卻不肯說消息來源。嘉語一想也對,有心人想要推測,並不是多困難。便熄了心思,問最後一個問題:「那麼如今,夫人是來帶他回去的嗎?」

  也是個不錯的結束方式,嘉語想,她能弄到周皇后手裡的勢力,雖然還是不及賀蘭袖,也沒白忙活。讓李夫人領了人走,算得上體面收場,皆大歡喜。

  李夫人仍是搖頭:「他如今,是回不得鄭家了。」

  「什麼!」

  李夫人退了半步,對嘉語深深鞠了一躬:「他也不會再想回鄭家……就都拜託公主了。」

  嘉語:……

  這時候夜色已經有些深,比丘尼做完功課,各自都回房去了。殿堂里一絲兒聲音都沒有,就只有腳步,踏著自己的影子,燈影晃晃的,各色傳說中的人物,在壁畫裡,各自猙獰。

  各自掙扎。

  其實是一場交易,從本質上說,嘉語握著銅匙想。銅匙微溫……李夫人的溫度。李夫人是個狠角色,不過,那和她沒有關係。她施恩於鄭忱——雖然起源於一場烏龍——然後收了報酬,銀貨兩訖。

  蟲娘聒噪許久,忽然就停了。

  ……

  屋外傳來叩門聲:「姑娘,人帶來了。」

  是茯苓。她提著燈跟了嘉語和李夫人一路,因為有嘉語吩咐,一直都隔著五六步的距離,話聽了個囫圇,不甚真切。到姑娘回屋之後要見鄭忱,方才醒悟過來,那位李夫人,許是與鄭公子有關。

  嘉語說:「讓他進來,你在門外守著。」

  茯苓猶豫地看了鄭忱一眼,鄭忱抬起雙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枷鎖,一笑,像是在說,怎麼,還不放心?

  茯苓便不再多話,關了門,關了耳朵,只管守在外頭。

  鄭忱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到底哪裡不對,卻說不上來。照常點的琉璃美人燈,照常蹲著金狻猊吞雲吐霧。那薰香味道極是淺淡,就像是天然的花兒草兒,微澀,淺淡得就仿佛在山林里,月色朦朧。

  華陽公主正襟危坐……是了,沒有設屏風。也不奇怪,能和他討價還價要好處的黃毛丫頭,鄭忱才不信她是個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呢。就更不說她那些私奔、挾持之類亂七八糟的傳聞了。

  「公主找我?」鄭忱問。

  「第三天了,」嘉語說,「鄭公子想到說服我的理由了麼?」

  鄭忱笑了:「我原以為公主會直接讓安侍衛把我丟出去,不想還有見面的機會。」話這樣說,神色里並沒有半分擔憂,嘉語也不知道,他是習慣了如此,還是天生樂觀不知愁為何物。

  也許是一直有好運呢,美人總有奇遇,嘉語幾乎是羨慕地想。

  「那鄭公子的意思……是沒有了?」嘉語問。

  鄭忱攤手:「我倒是很想找到,奈何空口無憑,光我舌燦蓮花,也說服不了公主。」

  嘉語沉吟片刻,卻問:「當真……一個理由也找不到?」

  「公主是盼著我找到嗎?」這句話,就近乎調笑了。

  還真是……輕佻風流啊。嘉語攥了一口老血,沒噴出來,只伸手,在他眼前一晃,「你認得這個嗎?」

  鄭忱漫不經心瞟了一眼:「公主的東西,我怎麼會認得。」

  看來消息還真不是他遞出去的,嘉語這才放了心,說道:「這不是我的東西,是李夫人贈與我的。」

  聽到「李夫人」三個字,鄭忱眉目一動。嘉語自見到他開始,就知道此人絕色,初見裝腔作勢,再見貪生怕死,到這時候,方才隱隱透出半分凝重,那就仿佛是啞光的瓷器,上了一層釉彩。

  「那我可以走了?」鄭忱忽然問。

  咦,這會兒,反倒不打永寧寺塔的主意了。嘉語心裡詫異,卻道:「李夫人說,鄭家,你回不去了。」

  「知道了。」鄭忱應道。舉起手,鎖鏈嘩啦啦一陣響,「公主能幫我去掉嗎?」

  嘉語猶豫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該把荒野旅人與最後一滴蜜的故事轉述給他聽——她看得出他鬥志全失。

  「宜陽王叔的人還在外頭。」嘉語說。

  「不關公主的事,」鄭忱說,「公主放了我就好。」他說話忽然簡潔了許多,之前的油嘴滑舌,像是一陣風,就全颳了個乾乾淨淨。

  嘉語搖頭道:「……我答應過李夫人。」

  鄭忱冷笑一聲:「她一個寡婦,還能管到我頭上來了。」

  「鄭公子!」嘉語微提高了聲音。

  外間傳來茯苓擔憂的聲音:「姑娘?」

  「沒事。」嘉語應道。

  屋裡陷入到沉默中。人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嘉語想,這個人怎麼看,節操對他都是個傳說,一會兒是宜陽王的妾室,一會兒是堂妹鄭笑薇,一會兒又是李夫人,這會兒倒又硬氣了——他硬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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