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嘉語這揣摩與推測的工夫,許秋天施完了針,畢竟年紀上來了,喘了口氣,許之才跟著四月、珊瑚就進了門,同祖父匯報:「園子裡都看過了,並沒有什麼不妥。」

  「那就好。」許秋天點點頭。

  陸夫人忙著吩咐左右:「快!給許大夫搬坐具來!」——這會兒她也想明白了,謝云然出事已經無可挽回,如今決不能讓她死在這裡,事關女兒的性命前程,這位許大夫就是她的救命草。

  「無妨。」許秋天卻擺手,「我歇口氣就好。」又喚了四月過來,細細同她交代注意事項,各種忌口,忌風,千萬留心,莫讓謝云然用手亂抓亂撓:「……實在壓不住,就用軟緞子綁住手腕——」

  話音未落,外間傳來通報:「謝祭酒謝夫人來了!」

  陸夫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出門迎客——該來的總會來。

  嘉語沒有見過謝祭酒,但是上次在永寧寺見過謝夫人。謝夫人氣度高華,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是這次,雖然步履不亂,環佩未響,卻分明有了倉皇的氣息,進得屋來,看到女兒第一眼,身形就是一晃。

  謝祭酒上扶住她,開口說了一個「你」字,聲音跟著就哽咽了——想必也是看到了。

  四月早跪在地上,磕頭道:「奴婢沒看好姑娘,奴婢該死!」

  謝禮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你起來。」停一停,又看向許秋天,「雲娘她——」聲音里微有顫意。

  「性命暫且是無憂了。」許秋天這樣說。

  他只說暫且,不敢說日後。活到他這把年歲,臉面對一個女子的重要,他是知道的。他雖然之前並沒有見過謝家小娘子。但是如今見了謝家夫妻這般相貌,也猜得出,是怎樣一個美人。

  到她醒來,發現自己面目全非,會做出怎樣的舉動,實在無法預測。

  「多謝。」謝禮又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他知道是這個老人救了他女兒的命。

  「大夫!」謝夫人忽然叫了起來,倉皇地,幾乎是絕望,「大夫!我家雲娘、雲娘的臉——」

  許秋天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也很想回答他能治好,但是他不能,他只嘆了口氣,抱歉地說:「如果賢伉儷信得過老夫,老夫會盡力而為。」言下之意,並無十全把握,如果信得過他,他盡力,如果信不過,另尋良醫,他也不以為忤。

  忽聽得屏風後「咚」地一聲響,鄭笑薇惶急地叫了起來:「公主!公主你怎麼了?」

  「沒、沒事。」嘉語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第127章 初夏天氣

  初夏天氣,洛陽街頭,柳色已經悄然由新翠轉為濃綠,濃綠的樹蔭下停了一輛翠蓋朱纓八寶車,車上走下來梳雙環髻的少女,向著車廂微微福身道:「婢子去了。」

  「去吧。」車中人道。

  那婢子便領一輛朱漆水車,往東行百餘步,到一座府邸前,揮手示意車停,再上前幾步,舉手叩門,叩得三五下,便有婦人迎出來,滿面堆笑道:「半夏姑娘來了。」顯見得是常來的。

  「福嬸早,」半夏回禮,「今兒天可真熱。」

  「可不是,」福嬸笑著應和,「今年熱得早,湖裡的花都熱開了……半夏姑娘來得也早,四月打早起就念叨了。」

  兩人一面說,一面往裡走,自有人引水車至冰窖,卸出車裡的冰,大熱天的,涼氣襲人。

  謝家府邸不小,走了有盞茶功夫才見柳暗花明。是個不大的院落,矮矮粉垣,邊角幾支修竹,郁郁青青,遊廊曲折,廊外疏疏花木,高的梨樹,矮的芭蕉,蘭花抽出深碧色的葉子,打了粉紅粉白的花苞兒,又有牡丹。

  遊廊下,牡丹叢中,站了個穿鵝黃衫子的丫頭,正滿懷心事,一眼瞧見半夏,喜道:「半夏來了!」

  福嬸領路到這裡,便不再進來,微一躬身,退了下去。

  四月迎上來,攜半夏的手往院子裡走:「我就算著,今兒你也該來了——雖然冰還沒有用完。」

  聲音里的感激,並沒有刻意掩飾。

  自陸家賞春宴之後,前來探望的人不少,始平王府卻只來過一個賀蘭氏,還是與陸靖華一道來的。華陽公主和六娘子都沒有來過,只每隔三五日,半夏會送冰過來。四月猜,是華陽公主的意思。

  華陽公主應該是問過了許大夫,知道姑娘不能見汗。這天是一日熱過一日,不見汗,談何容易。

  洛陽的世族大家素有藏冰的傳統,但是哪裡經得起這樣用。家大業大的,人多,本來分到人頭上也不過這麼多,加在茶、飲子裡,或者鎮一鎮酸梅湯也就罷了。何況姑娘小輩,就算有餘,也是先緊著家中老人,斷沒有全給個小娘子用了的道理。卻不知華陽公主從哪裡弄來這麼多冰。

  興許是宮中賞賜?四月這麼想,謝家人也都這麼想。畢竟始平王妃深得太后寵愛。只是眾所周知,華陽公主並非王妃親生,也沒有養在王妃膝下。這樣尷尬的關係,這份情意也就更難得了。

  只是……三娘子就真真的從未來探望過呢,四月想,就這麼抽不出時間麼。

  「你家姑娘,情況可好些了?」半夏問。

  半夏每次來都會問,四月嘆了口氣,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沒精打采道:「倒是有好轉。」

  有好轉有什麼用,四月難過地想,她們姑娘從前,說句花容月貌也不為過,如今……那水泡倒是慢慢消了,但是也只是消了水泡罷了。疹子仍一片一片的,緋紅,幾乎看不到肌膚的原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