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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想,能帶著女兒投奔姐姐、姐夫的宮氏,年輕時候也算是個靈省人了。

  原本賀蘭氏還不肯放人,直到始平王一把菜刀砍在他賀蘭氏族長的門上,才把這對母女帶出來。窮的畢竟還是怕不要命的。賀蘭氏被始平王嚇慫了膽,也就拿了財不再要人了——不然,以宮氏母女的姿色,賣出去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蕭阮反覆看過平城傳回來的消息,確認賀蘭袖不會為別人的利益陷害他。

  除非是她私下另有情郎,為了毀掉他們的婚約,和心上人在一起,陷他於死地——那當然是不可能的。雖然賀蘭袖代替嘉語與他定親的具體過程打探不出來,但是根據宮裡的流言,去偽存真,拼湊起來,大致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賀蘭袖確實是自願。她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蕭阮有這個自信。

  而且根據他這些日子對鄭忱的觀察,恐怕也真如賀蘭所說,討人喜歡是很有一手,在朝政上,就是個草包。他之前也動過心思,如果合適,安插個把人……並無不可。

  這樣,他在嘉語面前,主動權就更大一點。蕭阮思量著,但是並不覺得,非那個什麼隨遇安不可。

  賀蘭袖說隨遇安是崔家的門客,他打聽的結果,這人從前是崔九郎的伴當,擅棋。擅長下棋的人一般都有不錯的戰略眼光,這一點,賀蘭袖說的也沒有錯——多半是始平王這麼說過,只奇怪始平王為什麼沒把他收在麾下。

  沒準,幾個月前他之所以向崔家辭行,就是去做了始平王世子幕僚也未可知。賀蘭袖那裡消息不靈通,以為他還在崔家。

  幸好他自己有人。

  不成想,時隔月余,又聽到這個名字。

  三娘子救下隨遇安,送到醫館,說是一應費用都記在她兄長名下。姐妹倆都看好,這個隨遇安,沒準真有點本事。蕭阮這樣想。

  「……有什麼本事,下棋嗎?」十六郎隨口問。

  「還不知道。」蕭阮回答說,話題一轉,卻問,「今兒出宮,可有什麼事?」

  十六郎最近日子不好過。自永寧寺通天塔頂碰到鄭忱這個「阿難尊者」之後,太后頻頻召他進宮,寵信不同尋常,如今雖然還是白身,但是朝里朝外都有風聲,說是大概會給個羽林郎統領的位置。

  照說,鄭忱也沒有多大的競爭力,但是架不住太后寵信,不用他,也要用他推薦的人。他推薦的這個人,說起來比十六郎和元禕炬都強——這才是十六郎恨得牙痒痒的原因。

  如今大伙兒都猜,十六郎和元明炬兩個人里,會擼下去哪一個。

  要說血緣,十六郎比元禕炬差遠了。元禕炬是近親,十六郎遠到十萬八千里以外了。雖然兩個都是孤兒,無父無母,但是元禕炬健在的叔伯親戚不少,雖然雪中送炭自古無,錦上添花,人家還是樂意的。

  何況他還有個養在宮裡的妹子,有這個妹子在,用起他來,可比他這個光得不能再光的光棍放心多了。

  當然十六郎也不是完全沒有優勢。他在宮裡長大,人面熟,規矩也熟。和皇帝也親近。不過,沒準壞就壞在和皇帝親近上——這一點,十六郎心知站隊的時候到了。

  十六郎說:「陛下差我去了趟謝家。」

  「謝家?」蕭阮拊掌道,「這倒是角好棋。」

  「你知道我去謝家做什麼?」蕭阮的心思靈敏,十六郎一貫都知道,卻還是忍不住問。

  「大概是……去傳旨,宣謝娘子進宮吧。」蕭阮道,「以謝娘子的家世和人才,至少是個貴嬪?」燕朝後宮,皇后以下,有貴嬪、夫人、貴人,並稱三夫人,位比外朝三公。

  十六郎懊惱:「就不能是別的事?」

  蕭阮含笑,他當然知道十六郎為什麼懊惱,他自認為有經天緯地之才,一心想要做大事,卻總被委派這些個後宅婦人有關的私事:「謝祭酒最近在朝中,可沒有動作,倒是謝娘子,聽說前兒去陸家赴宴,席中小恙。」

  「小恙」是委婉的說法,實則京中高門之間早傳遍了,說謝家娘子惡疾纏身。

  當初上門求娶被謝家婉拒的人,厚道的暗自慶幸,沒不厚道的直接幸災樂禍——叫你看不上我,如今我還看不上你了。陸家更是……雖然族長下了嚴令不許,也還有不曉事的愚夫愚婦陰陽怪氣,說:「太后明鑑,說「未嘗料及,內秀如此」,果然謝家女內秀。」

  不過謝云然與崔九郎有婚約在,崔家沒有退婚,這些人也就私下說說,怕萬一併無其事,只是謠言。但是一個多月過去了,謝云然也再沒有出門,倒是崔家人不時上門,又像是坐實了這個說法。

  皇帝大約也聽說了,這是個絕好的拉攏謝家的機會:謝禮素有清名,族中人才又多。不過是捏著鼻子納個長相不佳的女子,他還忍得住。何況他從前,也是見過謝云然的。就算謝家不答應,也是示好,惠而不費,萬一到那一日,沒準謝家就肯稍稍偏他那麼一點,有時候一點點,就是生死攸關,勝負易手。

  「陛下成親,就是成人了。」十六郎說,「親政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他抬起頭,看住書香翰墨里不動聲色的男子。

  皇帝親政,就須得太后交出權柄。太后會交嗎?因為這個問題夙夜難眠的,朝中不止一個兩個。而對於十六郎和蕭阮來說,也許問題還遠遠不止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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