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阮凝思太久,十六郎眼珠一轉,湊過去問:「你當真……不信天譴?」

  「你信?」蕭阮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反問。四目一對,若無其事各自錯開。蕭阮道:「繡衣自尚服局送到陸府,陸皇后穿上繡衣,受金寶玉冊,之後進宮成禮,這一路,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如果這當中有意外發生,任何一個階段都可能會被叫停,而整個流程,又都在眾目睽睽之中。

  十六郎笑道:「你都打聽清楚了。」

  「然。」蕭阮簡潔地回答。

  「既然陸家拿到繡衣的時候,沒有出錯,皇后進宮,也沒有出錯,那麼這個錯,到底出在哪裡?」十六郎似是自言自語。

  第140章 幸災樂禍

  「有個時間點。」蕭阮指出,「照常理,陸家自家人不至於自掘墳墓,但是如果尚服局的女官,或者陸家奴婢中有被買通的,或者索性雙方都有內賊,繡衣一開始就有問題,也不是全無可能……但是這樣,也沒有辦法保證陸皇后換上繡衣之前,不檢查最後一遍。所以最好的時間點,應該是在繡衣上身之前的瞬間,偷梁換柱。」

  「但是之後,」蕭阮又質疑,「陸皇后還須得受冊,登車,進宮,那都是在陸家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那人總不可能把陸家上下都買通。」

  「如果是長御、侍中被買通了呢?」

  前去迎接皇后的長御和女侍中,是最接近陸靖華的人,如果她們引開陸家人,至少引開陸家人的注意力,全程遮掩皇后背後的血字,運氣足夠好的話,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設計這樣一個局的人,怎麼會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運氣上?一旦事發,那是滅族之罪。除非——

  蕭阮微微頷首:「如果太后不怕丟臉的話——」

  這世上能夠差遣琥珀的人不多。皇后於大婚上出現意外,明面上丟臉的是皇后、是陸家,但是究其實,是整個皇室。蕭阮並不認為太后會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但是一時間,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了。

  畢竟,太后是最後的受益者,不是嗎。

  十六郎瞧著他的表情,輕吐了口氣,看來事情真不是他幹的。心情略略好轉,說道:「你不信天譴,但是咱們那位陛下,卻是信了。」

  「哦?」

  「你告退之後,陛下就召了承恩公進宮,又召欽天監,欽天監老秦唬得臉都白了。」十六郎想起欽天監的臉色,做了個鬼臉,「唔,就這樣!」

  他年輕俊俏,就是鬼臉,也不難看。但是換成欽天監老秦那張蛛網一樣的老臉,蕭阮忍不住笑:「別這樣,老秦也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十六郎笑嘻嘻接口,「我都怕他出事,攛掇了阿秀給陛下送果子——」

  「阿秀?」蕭阮似笑非笑瞟他一眼。

  十六郎摸摸鼻子,他素來臉皮厚,也不在意蕭阮打趣,正色道:「自然是阿秀,別人哪敢去觸這個霉頭。阿秀送果子進去,看見老秦就跪在地上,結結巴巴說:「臣臣臣不敢妄加揣測——」」

  他學老秦顫巍巍的口音。蕭阮的書房不小,但終究不似式乾殿陰森:「你猜陛下怎麼說?」

  「朕恕你無罪。」蕭阮一笑。

  十六郎詫異道:「你倒猜得准。」

  對十六郎的詫異,蕭阮多少有些得意。在他看來,皇帝會說這個話,無非是以為,欽天監會如他一般,硬生生把凶兆拗成祥瑞報上來。

  「老秦怎麼說?」他問。

  蕭阮一向不解釋,十六郎雖然心裡鬱悶,片刻也就拋開了,說道:「說起來我也佩服,老秦這麼個膽小如鼠的貨,明知道那位忌諱,這一次,竟然說了真話,他說:「那是讖——」」

  讖語這種東西,幾千年了,沒有斷絕過。

  周時曾有童謠,唱說「檿弧箕服,實亡周國」——賣桑木作的弓箭的人,日後會滅亡周朝。一對賣桑木弓箭的夫婦因此逃亡褒國,在逃亡的路上,他們撿到了一個女嬰,就是後來的褒姒。

  烽火戲諸侯,千金買一笑。

  然後始皇。

  據說秦始皇曾得天書,書上說「亡秦者胡也」,這五個字,讓秦始皇使大將蒙恬拓邊,卻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但是始皇萬萬沒有想到,他一手創立的帝國,並非亡於胡人,而亡於他的兒子,秦二世胡亥。

  新莽篡漢,天下未亂之前,就曾有讖語,說「劉秀為天子」,這句話曾令三公之一的劉歆為了應讖,更名劉秀,當時還籍籍無名的光武帝脫口說:「怎麼就知道這個劉秀就不是我呢?」

  一語成讖。

  因為這個緣故,讖緯在之後的兩百年裡成為顯學。無數人研究它,依它判斷天下的走勢。三國時候袁術就信了「代漢者當塗高」這句讖語,在漢末的群雄角逐中率先稱帝,而最終眾叛親離。

  他賭錯了天命。

  所以老秦這句話出口,皇帝勃然變色,沒等他說完,當頭一腳,就把他踹到在地。

  蕭阮:……

  十六郎也拿眼睛揶揄他:你教的好學生。

  蕭阮苦笑,君有君儀,臣有臣禮,皇帝這樣作為,多少是辜負了他的教導。正要再問後續,忽然神色一動,提聲問:「阿染?」

  ——十六郎來訪的時候,除了蘇卿染,其他人不會靠近。

  門外沒有人,蕭阮彎腰,拾起一支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