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在長樂坊開門做生意,並不敢得罪客人,奴子們也識得眉高眼低,雖然未免可惜走了貴人,倒也不追,打點起精神又去奉承下一撥——這長樂坊的夜,還長著呢。

  昭熙和元禕炬勒馬走了一陣,兩個人眼光都高,經驗又少,俗艷的不進,惹眼的不進,人多不進,燈太亮的也不進……忽然昭熙目光一滯,元禕炬問:「這家?」——卻是金光閃閃,幾乎閃瞎人眼。

  昭熙恍若未聞,只管嘀咕道:「像是看到了一個熟人……不會的,多半是我看差了……這地兒我進不去,我們再走走罷。」

  長街走盡,才勉強揀了家格局不大,門面妝點還算清雅的店進了。

  老闆娘風韻猶存,生了一對利眼,一見這哥倆進來,就沒動過給他們召妓的念頭:瞧這哥倆,這眉目,都和畫上似的,年長的秀氣,年少的英氣,她要年輕個十幾二十歲,那是不要錢倒貼也肯的。

  要真招了陪酒娘子過來——這算是誰嫖誰?

  老闆娘心裡暗笑,也看得出這哥倆不過是想找個地兒清清靜靜喝點酒,不待他們開口,徑直領他們去了樓上。樂師在樓下,拉的胡弦子,有一聲沒一聲,傳到樓上,就只剩了個意思,既調節了氛圍,又不吵人說話。

  這心思,便是昭熙,也說了一個「好」字,也不看菜單,說一聲:「有好的,不拘什麼,送上來。」

  「酒就上冰玉燒。」元禕炬補充說。

  老闆娘一一都應了,退了出去,出門還不忘把門扣上。兩個人喝了盞茶,酒食都送了上來,食具也就罷了,幾樣小菜芙蓉豆腐,三鮮丁兒,翡翠鴨絲,泡綠菜花,看上去居然有幾分賞心悅目。

  元禕炬自中午見過隨遇安就再沒進過水米,到這點兒還真有點前胸貼後背了,也不與昭熙客氣,操起筷子就大快朵頤。

  昭熙也陪著用了幾筷,風味是有的,還是不如自家。

  待元禕炬進食過半,速度緩下來,昭熙方才開口說道:「這次李家是吃了大虧,倒連累到咱們倆,能這樣解決,已經是萬幸。」

  元禕炬抿了一口酒,卻笑道:「十三弟這話就不對了。」

  「哦?」

  「我被問罪是應該的,十三弟被我連累了。」見昭熙要說話,元禕炬打了個手勢,示意聽他說完,「於家父子之後,羽林衛落到你我手中,令尊在軍中雖有威名,但是羽林衛中,恐怕人心也未能盡服。」

  昭熙想了想,頷首道:「九哥說得是。」

  「我就……至少表面上,羽林郎還肯給十三弟面子,我就連表面上的面子都沒有。即便今兒不出李家的事,保不住明兒崔家、盧家、謝家、鄭家不出事。」昭熙笑道,「這事兒嘛,早出總好過晚出。」

  昭熙原是想借酒開導元禕炬,卻不料元禕炬並未因此無妄之災而鬱結於心,反而比他想得遠,越發覺得這三個月的俸祿值了。待聽到「謝」字,心裡不由自主漾了一下,又趕緊拉回來。

  元禕炬道:「我原年長你幾歲……」

  昭熙心裡默默吐槽——不然你說我為啥一口一個「九哥」,不就因為你比我年長麼。

  「……卻不如十三弟,有令尊耳提面命,悉心教養。我這過去的十年,幾乎是虛度。離開宗正寺之後,又困苦了不短的時間,對於上頭的事,知道得遠不如十三弟,但是對下面的事,卻還有一兩分心得。」

  元禕炬再喝了一口酒:「這樣說有些托大,但是十三弟心胸寬廣,想來不會在意。畢竟,羽林衛還須得你我一起整頓。」

  元禕炬居然有這樣的魄力,昭熙越發刮目相看,卻問:「依九哥,咱們該如何下手?」

  這些想法在元禕炬心裡其實反覆琢磨過很多次。他這個羽林衛統領和昭熙不一樣,他的位置極不穩定,功勞就不要多想了,背黑鍋的機會倒是遍地都是。兩宮一個不高興,誰都能把他擼下來。

  昭熙不做這個羽林衛統領,也還是始平王世子,出兵放馬,一句話的事,他卻再沒有別的安身立命之所。

  他必須保住這個官職,他必須把羽林衛攥在手裡,牢牢攥在手裡,為他自己,也為明月。他立不起來,他們兄妹就任人宰割了。

  之前,他之所以按兵不動,一來與昭熙不交心。沒有始平王這張虎皮,光憑他自個兒,再好的想法,也只是想法;二來他需要時間釐清楚羽林衛的底細。但凡是人,總歸分為可用,不可用。

  這時候一一給昭熙道來。

  能用的,有高門的庶子旁支,落魄想要振興門楣的小姓,或者乾脆是寒門,憑著軍功武力一刀一槍拼進來的;不可用,除去進來混個資歷的高門子弟,還有沾親帶故的有靠山的,比如陳莫——這種人,是收不服的。

  他考慮已久,想得周全,說得也細,又全不藏私。每說到一種人,連名帶姓能給昭熙列出一串來。又說到個人心性。昭熙聽得也認真。他久在始平王身側,耳濡目染,並不乏馭人之術,兩人喝著酒,就著小食,越說越投機,差點忘了原本就是自家兄弟,幾乎要當場歃血為盟,拜個把子。

  夜色漸漸就深了,兩個人喝了一肚子酒,搖搖晃晃出門來。昭熙還能翻身上馬,元禕炬弓馬不如他,又醉得腿軟,幾次都沒上去,惹來坐騎灰溜溜叫了兩聲,大是不滿。還是昭熙拍拍馬頭,拉了他一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