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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禮雖然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心裡也極是不舍,還有憋屈——他的女兒,怎麼就配不得一個軍頭了!

  夫妻倆坐困愁城——這從前退了婚也愁,有人來求,才見一點喜色;如今兩家爭娶,又是愁——要不怎麼說,兒女是債呢。忽然外間傳來一陣腳步,伴隨著四月輕快的笑聲:「……到了不就知道了,是好事!」

  「糟糕!」夫妻倆對望一眼:怎麼把這丫頭忘了,一會兒雲娘進門,問什麼事,可怎麼回答?從前是沒指望,許了廣陽王也就罷了,如今……來了個四角俱全的始平王世子,再親手掐斷,那對她多殘忍。

  然而這時候已經沒有時間統一口徑——就算他們能統一,還有四月那個多嘴的丫頭呢——門外傳來叩門聲:「阿爺,阿娘,我可以進來嗎?」

  兩口子恨不能齊齊閉嘴裝死。

  然而謝夫人能,謝禮作為一家之主,卻不能這麼沒有擔當,只能應道:「進來!」

  謝云然這日穿的鬱金裙,裙上深紅淺綠的扶桑花,正與這天高氣爽一脈相承。面上仍覆了厚紗,只露出秋水一樣的明眸,眸中盈盈水色,卻問:「四月說阿爺阿娘找我,可有什麼事?」

  這功夫,四月的目光在室內逡巡了一圈,奇道:「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八萬對九十萬是淝水之戰。

  古代其實不存在那種小巧精緻像武俠小說里提到的那種火摺子啦,古人用的打火石,那玩意兒要打出火來還有點困難……

  而且其實南北朝還沒發展出蒸餾技術,酒精濃度不高……

  第166章 請君三思

  「什麼人?」謝云然問。

  「世子……始平王世子——我知道了,」四月拍手道,「世子下去換衣服了,對不對?」

  她這樣天真和雀躍,謝禮夫妻是有苦說不出來,良久,還是謝禮說道:「四月你先出去,在門外候著。」

  「不許偷聽!」謝夫人添一句——她最知道這丫頭性子。

  「是。」四月其實有些不甘心,滿心喜悅地多看了她家姑娘兩眼,還是遵命下去了。

  父親和母親這樣鄭重其事,謝云然心裡已經隱隱猜到,竟也有些茫然。

  在寶光寺里時候,宜陽王妃來相看過,打著探望三娘的幌子。她沒摘面紗,對方也不介意,她知道她是滿意的——她從來都讓人滿意,極少讓人失望。之後父親來接她,說廣陽王不日就將下聘。

  她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這口氣松得多少有些心酸。

  父親說他們幼時見過,然而大約她當時實在太小,已經記不得了,父親說,廣陽王人是好的,只是病了一場,盲了眼睛。

  當時心裡咯噔一響,繼而苦笑,是了,自己如今這個樣子,要是個十全十美的,如何輪得到她?始平王世子……不過是看在三娘的份上罷了。便是他看在三娘的份上娶了自己,又有什麼趣呢?

  她是高門大族裡出來的孩子,這樣的事,她見得多了:兩家要結兩姓之好,送個女兒過去,兩夫妻十天半月里也見不上一回,說不了幾句話。那些婦人固然是坐在金玉華堂里,然而外面的光,永遠都照不進去。

  說得不好聽,如果一定要被冷落成一個門面,那還不如進宮,好歹天子富有四海。

  那樣,在她心裡,在她和始平王世子之間,都算是一個體面的收梢,他想起她,不至於厭惡,她想起他,也永遠是那個從陽光里走過來的少年,笑吟吟地問:「我家三娘可是住在這裡?」

  她總騙自己說不記得,其實她是記得的,他的眼睛生得好看,像是自己會發光一樣。

  三娘……三娘是好意,她想。

  見女兒沉默不語,不問,謝禮和謝夫人心裡都有數:始平王世子沒有說謊,雲娘和他是見過的。對他會來求娶,恐怕也不是太意外。

  謝禮覺得越發棘手了。然而再棘手,話也總須得有個人說:「……始平王世子昨兒晚上翻了咱家的牆,說是要見你。」

  翻……牆?謝云然眨了一下眼睛,覺得有什麼顛覆了。始平王世子他……怎麼會這麼魯莽?見她、見她做什麼,難道他們這樣的人家,他還會想私相授受?不不不,他瞧著不是這樣不知禮的。

  「那孩子好像……喝醉了。」謝夫人說。

  謝云然:……

  她倒沒見過他喝醉的樣兒,三娘倒是和她喝過酒,三娘酒量不小,不知道世子……她這是想哪裡去了。

  謝禮夫妻眼睜睜看著女兒的臉色從陰晴不定到慢慢發紅,這症狀,竟與昭熙方才一般無二。夫妻倆對看一眼,目中愁色更深。

  「始平王世子酒醒之後,」謝禮咳了一聲,快刀斬亂麻道,「為父已經質問過他,他說始平王答應請人上門提親。雖然說成親這件事,向來是父母之言,但是你一向有主意,為父……也想聽聽你的看法。」

  謝云然低眉想了片刻,卻問:「……是三娘叫他來的嗎?」

  謝禮與妻子再對望一眼,一齊搖頭:「看樣子不像是。」

  「那……」謝云然面上紅暈更深,好在有面紗遮擋,只是眼睛裡漾了一下,就好像是漣漪舒展:「那他來做什麼?」

  這……那些肉麻的話,昭熙說得出,謝禮與謝夫人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一時尷尬起來,還是謝夫人道:「他說有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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