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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語道:「明知道會讓我惱的話,不說也罷。」

  鄭忱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苦笑:「不說……怕是不成了。」

  嘉語心裡一沉:「是李十二郎——」

  「不是他。」

  「那是——」

  「李家,」鄭忱眼帘微垂,「李家郎不是良配。」

  這回輪到嘉語沉默了,又飲了半口酒,方才說道:「……卻是說遲了些。」已經訂了親,李家沒有對不住她,她怎麼好反悔。

  「我原道九夫人刁難——」鄭忱才說了這幾個字,面上就是一涼。他原來得及避開,到底沒有,自個兒提袖慢慢抹了酒水,「……公主這婚訊來得太急,我、我不知道該如何與公主說。」

  作者有話要說:

  唐傳奇里和筆記里,老有一些普通人進到王侯家裡(一般是楊貴妃的兩個姐妹家裡),以為進了神仙府邸的……

  第195章 上策下策

  嘉語潑了酒,倒又冷靜了些,李家九夫人來找始平王妃她是知道的,不想卻是鄭忱在背後搗鬼。

  而李十二郎……

  「李家……」嘉語說了這兩個字,猛地靈光一閃,脫口道,「李夫人她——」

  「再過四十七天,就是周年祭了。」鄭忱淡淡地說,口氣平淡得不像是緬懷,這個日子,這句話在他心裡埋了太久,每日每夜,每時每刻,然而環顧左右,冠蓋京華,竟不知道能說給誰聽。

  嘉語吃了一驚,回想起寶光寺里驚艷一瞥,那個緲白的影子在燈火里,在壁畫裡,她說後有猛虎,下有毒龍,被困在懸崖之上的旅人,卻只心心念念舌尖的最後一滴蜜——人所能奢求的,不過這一點甜。

  她死了——誰殺了她?以嘉語如今的耳目之靈便,竟從未聽人提起,是諱莫如深,還是別有蹊蹺?

  嘉語深吸了一口氣,做出第一個推斷,試探著問:「是李家?」李夫人雖然被鄭家接了回去,終究是李家婦,她與鄭忱夾纏不清,鄭李兩家也不知道知道多少,要說李家因此嫌她壞了名聲,也是說得過去的。

  終究她沒有再嫁。

  如果是李家下的手,那麼去年秋末,李家兄妹所受的伏擊——難道不是咸陽王?嘉語看住鄭忱,鄭忱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先是搖頭,說:「不是。」停一停又道:「是我乾的。」

  嘉語腦袋裡「轟」了一聲——去年秋李家兄妹躲進她的莊子,是周樂和昭熙救了他們。也就是說,這件事有昭熙插手——昭熙也相信背後指使伏擊李家兄妹的是咸陽王嗎,還是知道真相?

  這話卻不好問鄭忱,想了想,先說道:「侍中節哀。」

  鄭忱斂手回禮,以未亡人的禮節。

  嘉語嘆了口氣。

  從鄭忱眼下的反應來看,對李家的報復恐怕不止於伏擊。

  只怕李十二郎今春在朝堂上的平步青雲和他也脫不了干係——要爬得高,摔下來才格外慘痛。

  已經死了一個八娘……嘉語心有戚戚地想,給李夫人陪葬的人可不會少。然而……她有什麼資格勸說他罷手?從來,「原諒」這兩個字最是不可勸,他放不下就放不下,憑什麼原諒?憑什麼讓受害者原諒?

  想是李夫人當初在李家吃了不少苦頭。

  她腦子有點亂,想了許久,方才繞回去問:「李家……會怎樣?」

  鄭忱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往嘉語面前推過去。是一份奏摺。

  嘉語匆匆只掃了一眼,臉色已經變了:「懷朔鎮叛亂?」賊首的名字反覆看了幾回,並不是周樂,大約是資歷不夠。或者是這一次,他沒有跟著反?她也不知道,無論如何,這總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鄭忱拿戰報給她看,是什麼意思?嘉語閉目想了片刻:「鄭侍中想逼李家出兵平叛?」

  果然華陽公主是能看懂的,不愧是始平王的女兒,鄭忱想道,口中回應說:「是李司空,十年前李司空上過六鎮的條陳,三十年前李司空曾隨高祖遠征柔然,邊鎮的事,他最清楚不過……」

  嘉語:……

  「李司空都年過七十了!」

  「太后已經允了。」鄭忱說。

  嘉語:……

  這還有天理嗎?等等!嘉語猛地想起一事,匆匆又低頭,視線逡巡良久,脫口道:「咸陽王呢?」

  咸陽王雖然客居南朝十年,但是在那之前,就已經有善戰的美名,怎麼太后會放著身在前線的咸陽王不用,反起用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李司空?

  像是猜到嘉語遲早會問到這個,鄭忱袖子又滾出一份奏摺:「還沒有確定,不過多半,咸陽王應該是殉國了。」

  「王妃呢?」嘉語匆匆又掃一遍,沒有找到。

  「下落不明。」鄭忱吐出這四個字,華陽公主和她這位表姐的恩怨不說全城盡知,至少高門之間不是秘密了,他連「節哀」都懶得說。

  嘉語怔了片刻,脫口道:「她、她才沒這麼容易死。」

  鄭忱不說話。

  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六鎮之亂如期爆發——儘管這一世朔州刺史由於烈換成了咸陽王。但是賀蘭袖,嘉語冷冷地想,她怎麼會死,她哪裡這麼容易死……只是宮姨娘面前又須得備好話。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嘉語道:「李司空多年沒有上過戰場,突然間勞師出征,難道太后就不顧慮三軍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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