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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有人暗搓搓的想:莫非是太后示意?立刻就有人反駁:以太后如今,難道還需要掩耳盜鈴?

  始平王妃也是有苦說不出來,她何嘗沒有勸過嘉穎,只是她的身份,一廂是太后的妹子,一廂是嘉穎的長輩——沒個長輩幫人爭風吃醋的道理,只能先後讓袁氏和謝云然出面——這時候就體現出有媳婦的好處了,自個兒不便說的話,不便做的事,一發都派了出去。

  袁氏是嘉穎嫡親的嫂子,論起來比謝云然合適,但是王妃對她旁敲側擊問起,袁氏卻是蹙著一臉西施眉,怯怯道:「這件事,先前郎君在京的時候,也是說過的……」

  「大郎怎麼說?」

  「我家這位姑娘從前定過親,雖然人沒了,但是我家規矩,就是守著,也是該的,卻不承想,端午看龍舟看出這場禍事來,如今張家多半是不肯依了,要是鄭侍中不娶,她哥哥養她一輩子,那也沒什麼——」

  幾句話把王妃氣了個倒仰,再看袁氏時候眼神都不對了:你元家什麼規矩,糊弄外人可以,在老娘面前說嘴?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退一萬步說,元昭敘非要這個妹子守望門寡,以張家如今情勢,張家敢說不讓守?

  偏讓這袁氏這話擠兌得,活像她不許了鄭忱的求親,就是要逼嘉穎沒了下場一般。不由惡狠狠想道,有這麼個嫂子在,便是吃娘家一輩子,也要看是吃元昭敘這做哥哥的,還是元景昊這個做大伯的!

  袁氏見王妃變了臉色,心下里也是害怕,只是郎君這麼交代了,她也不敢不照著這話說。

  始平王妃看了她半晌,到底別人的女兒,別人的媳婦,又不是嘉語、又不是嘉言的,她這裡上個什麼火,盡人事也就罷了。

  心灰意懶揮手讓她下去。

  袁氏自暢和堂里出來,六月熱辣辣的天光照在身上,竟如劫後餘生一般。她小門小戶出身,一心想著一畝三分田的日子,並不曾想過有始平王這天大的富貴砸下來——當然那並不是說她沒有希冀過富貴。

  初進王府,也被富貴晃花過眼睛,只不過……如果富貴後頭能跟了閒人兩個字,那當然最好不過。

  然而這世間哪裡來這樣的運氣。以始平王府的權勢,昭熙成親也是她親見的,雖然並不曾親見當時的屍山血海,但是府里的人心惶惶,貴人洶洶的質問,戎裝出行英氣凜凜的三姑娘……都是親眼目睹。

  也聽下人們嚼舌,說起過長街慘烈的混戰,也見過謝家給添補的婢子——不用想也知道之前是沒了好幾個。

  一顆熾熱的富貴心立時就冷了。元昭敘還在興沖沖謀划去豫州如何如何,在洛陽怎樣怎樣,她聽著就是一陣子發慌。王妃話雖然說得不十分明白,她也聽懂了,這個傳言中美艷無雙的鄭侍中多半是有點問題,但是元昭敘想要二娘嫁,她能有什麼法子——到如今,她只能指著肚子爭氣罷了。

  想到這裡,又嘆了口氣。對於扛不住壓力、沒多大野心的人來說,富貴是味毒•藥,人只道甜如蜜,也只好得過貧賤,好不過平淡;然而對於元昭敘這樣原本就野心勃勃的人來說,那又不一樣了。

  如今不過是時機未到,待郎君得了勢,她這個糟糠算得了什麼呢?洛陽城裡哪個男人不心心念念想著迎娶五姓女,休妻另娶的多了去了,要能一索得兒,沒準還有三分香火情,有個安置,不然——

  再嫁其實不難,她如今並不算老,收拾起來也是山清水秀,但是人對於富貴是會上癮的,住過這樣神仙似的府邸,吃過山珍海味,習慣了這樣婢僕成群,一呼百應的生活,你讓她回到過去?

  反正袁氏是不敢想。雖然她懷念平城,懷念自家灰撲撲三進的小宅子,懷念新婚燕爾時候的郎君,當時有過的喜悅與期盼,然而即便是她也知道,回不去了——從來安閒與富貴都是不能兼得。

  王妃自然不知道袁氏這諸多憂懼,只是嫌棄她唯郎君之命是從——這小家子氣,與宮姨娘倒像一個娘胎里出來的——再喚了謝云然來,對謝云然就不必解釋這麼多,以謝云然的乖覺,太后和鄭忱這點子事,應該是心知肚明的。

  孰料謝云然也是鎩羽而歸:「二娘說,她也沒別的想頭,只是不想守望門寡,鄭侍中肯……已經是她的福氣,其餘,不敢計較更多了。」這話回得直接,直接到……始平王妃竟無話可說。

  她總不能與她說,元家的女兒不愁嫁,過了這村,還有的是店——這要萬一沒有呢?她能拍著胸脯擔保以後來求娶的男子比鄭忱出色,還是她能擔保她元嘉穎就能等到一個諸事齊全的如意郎君?她嫡嫡親的侄女兒姚佳怡,沒當成皇后,都只能將就個商賈之子,她說這個話,有什麼可信度?

  起碼明面上看起來,鄭忱已經是難得的如意郎君了,家世,人才,更休說前程。

  嘉穎和嘉語、嘉媛不一樣,她年長几歲,性情沉穩,料想是個有成算的,如今看來,倒真真是有成算,鄭忱……既然鄭忱敢明目張胆來求娶,莫非是當真得了阿姐鬆口?

  阿姐要這麼個幌子做甚?

  難不成是皇帝又鬧了?

  皇帝自大婚之後,很是不安分,什麼都想插一腳,阿姐要讓些步也是正常,到底孩子大了……又忖度既然謝云然得了這麼個回復,在丈夫面前已經很交代得過去,索性撂開了手,想著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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