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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昭熙,謝云然心裡總的甜的。

  嘉語笑道:「不過是崴了腳,哪裡就驚動姐姐了。」論理她是該改口喊嫂子,不過私底下她一直沒改過來——謝云然也覺得這樣更好。

  又吩咐連翹送果盤和酒水上來。謝云然道:「你且別忙,我問你,你去暢和堂,可有什麼事?」

  嘉語「哎」了一聲,眉目里大有猶豫之色。她當初對陸靖華下手,她猜謝云然其實是多少猜到了一點——便縱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但是那看起來也不過是小娘子之間的爭端罷了。

  扯到國事——那原不是她該操心,更不是她能亂打主意的。

  謝云然心思略轉了轉,還真猜不到嘉語找王妃能有什麼事。嘉語不是個事多的,王妃的態度也明擺著,嘉語的笄禮就在眼前,出閣也不遠,王妃何苦在這當口為難她。最近還有的一樁,就只有嘉穎——謝云然皺了皺眉:「因為二娘的親事麼?」說的是二娘,其實想的還是鄭忱。

  鄭忱能有今天,幾乎是三娘一手促成。他們之間有怎樣的牽絆與協議,三娘不曾說過,謝云然心裡一直隱隱不安,特別是,嘉穎和鄭忱如今好事近了——洛陽城裡多少高門貴女,他怎麼就看上嘉穎了呢?

  嘉語默了片刻,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看來不是了。謝云然與嘉語親近,自然看得懂她的臉色。也知道不是萬不得已,她不肯說謊,尤其不願意對親近的人說謊。略想一想,又道,「三娘是心裡有什麼事,一直擔憂,卻不好與王爺、世子說麼?」

  連父兄都不方便說,就更勿論王妃了,嘉言就還小,又養得天真。

  這次,嘉語眉目里動了一下。

  謝云然微嘆了口氣,撫她的袖道:「便是難言之隱,也總該有個人,是可以說說的。一個人悶著,這天長日久的,什麼時候是個頭?我當初……難道是個願意理人的,偏三娘你,隔三差五來找我,如今……」

  她說的是她去年賞春宴毀容的事,當時艱難,便如今想起來,也不是不心酸的。

  她頓了一頓,方才繼續說道:「今兒我就帶了耳朵……三娘說什麼,我都只聽著,便是——」

  「謝姐姐不必如此。」嘉語打斷她,她再不出聲,不知道謝云然會發出什麼誓來。她原也不是信不過她,只是有些事,說出來未免驚世駭俗——王妃反而不至於此,是因為太后的緣故:太后執政十年,她最信任的莫過於始平王妃,又因著始平王的緣故,那些朝事、戰事,王妃是原就知道的。

  而謝云然——

  嘉語在心裡掂量了一下謝云然的心理承受能力,方才吞吞吐吐,半遮半掩地說給她聽,大致是朝廷強遷朔州降戶不妥,最好是能夠沿用李司空原本的策略,就地安置——然而王妃並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謝云然心裡大吃一驚,想道:三娘小小年紀,從前跟著宮姨娘長在平城。平城雖然不是窮鄉僻壤,但是如何能與洛陽同日而語,更兼之宮姨娘無甚見識,所以初來洛陽,進退失據是正常的。這不過兩年,竟如同脫胎換骨……不不不,前年三娘跟著王妃進宮給太后賀壽,就已經初見端倪。

  要說家學淵源,昭熙並沒有顯示出在這方面的敏感,反而賀蘭……但是宮姨娘並不像是大智若愚,莫非、莫非真有天賦異稟?

  竟有瞬間的茫然。

  她這沉吟不語,倒叫嘉語有些懊悔。她也知道她成天琢磨的這些事,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人人都接受的,未出閣的小娘子就該描個花兒,繡個荷包,雅致的寫幾行字,畫幾筆畫。

  或者跟著王妃學習理事當家看帳目……那才是正經。

  謝云然已經是算是接受度比較高的了——譬如嘉言,她就從不露半句口風,免得她想歪。方開口道:「謝姐姐——」

  正要央告謝云然莫要與昭熙說,謝云然卻道:「三娘說得不無道理,雖然眼下亂勢已平,但是亂心尤在,一個處理不慎,就是滔天大禍。」

  嘉語心裡一松——到底是謝家人,看事情的角度與王妃卻又不同。王妃想的不過是家族榮耀。不由自主說道:「當初李司空出征,我就很擔心李司空年老力衰,然而如今朝中,也並沒有出色的武將。」

  她父親當然不算——她父親壓在豫州呢。

  正經說起,咸陽王反而算一個,誰知道是人算不如天算。

  陸家長期刀鋒南向,水戰興許比陸戰還強些;前些年,穆家還是有人的,然而自遷都洛陽以來……老一代的戰將已經老去,新生代都享受著家族與公主的蔭蔽,如今家族裡又添了皇后,誰還想去刀口舔血?

  宗室里的王爺也是如此——誰不想過舒服日子呢,錦緞多軟啊,盔甲硬的硌骨頭。

  這樣數下來,偌大的朝廷,竟數不出幾個人來。將軍不過是五陵少年腰上的佩劍罷了,華麗,精緻,只是抽不出來——抽出來也殺不了人。

  所以……她當時並不是不能阻止李司空出征,如果她堅持的話,但是,如果李司空不去,該換誰上呢?

  她不是沒有痛恨過自己手中無人——她能想到的戰將,這會兒多半都還籍籍無名,而且大部分都還在六鎮叛軍中。退一萬步想,李司空輸了,未必是件壞事,朝廷能對六鎮的問題重視起來,以如今朝廷的實力,只要兩宮不翻臉,還是可以徐徐圖之——偏李司空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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