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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得心驚。

  蠟丸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的面前,蠟丸里的地圖也沒有署名,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起他。

  興許是他。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誰知道呢。

  也許是想南歸?梁園雖好,終非久留之地。然而歸——安業嗤笑了一聲。他記得那個少年的聰明絕頂,他曾旁觀皇帝與他下棋,他總能下出三局兩負——你倒是猜猜,為什麼不是三局三負呢。

  猜不透,索性不猜。

  親信問:「……不會是陷阱吧?」

  安業笑道:「如果是陷阱,就該換個法子送到我面前了。」

  親信不知道換個法子是什麼法子,但是有了這張地圖,他的手有點抖,有了這張圖——燕軍關卡設置、軍力分布皆一目了然,他們這一路,豈能不勢如破竹?又問:「要告知汝陽縣公麼?」

  「告訴他做什麼,」安業微微笑道:「倒是這個——」順手又遞過一卷絹書。

  親信:……

  安業忍不住一笑,想必建安王也一早料到如此,所以分開備份。倒又可惜起來,如今陛下膝下諸子,竟無一人能及此人。

  他隱隱有個念頭,竟不敢細想。

  親信低頭細看絹書,額上登時冒出汗來,卻是駭更多過於驚:「將、將軍,這是真的?」

  安業道:「真不真有什麼要緊——拿去給汝陽縣公看吧。」

  親信遲疑:「……怕是無人敢信。」

  安業笑得十分安詳:「所以才要交給汝陽縣公看啊,他總有法子令人信的。」

  「……將軍英明。」親信擦了一把冷汗下去了。

  安業的笑容收了起來,雙手安在案几上,沉思。要說信,他也不見得全信。起初元禕修入朝,皇帝得到消息,倒是想過趁虛而入,大舉北伐,但是群臣皆諫,說前車之鑑,不可妄動傾國之兵。

  什麼前車之鑑,無非是江南好日子過得久了,沒有人想打仗罷了——尤其這等苦戰。自晉末以來,屢戰屢敗,而江南漸漸富庶,三五代一過,都習慣了江南溫軟,誰還惦記北伐——也就是皇帝了。

  皇帝也在猶豫中,又有密報傳來,說燕主駕崩。

  這一下舉朝震驚,越發機不可失。有人建議說元禕修這張牌得好好打。之前定的是清君側,如今看來,豈止是清君側!元禕修也是高祖之後,血統比元禕欽也不差什麼。元禕欽有子尚幼,如何能擔當大任。

  於是戰略目標轉為護送汝陽縣公北上登基——人不須多,須勇;將不須高門,須智。

  安業自然知道朝中諸公不過是在糊弄皇帝。

  太平日子過久了,都想著爭權奪利,軟玉溫香,沒有人想打仗——然而說出來的道理,卻是無可反駁。也就只有他這樣的人——他這樣出身寒門,渴望建功立業,提升門第的人方才走這條需要拼命的路。

  他是挺身而出,主動請命。

  皇帝雖然心有疑慮——他是棋待詔,雖然棋藝精湛,很得皇帝歡心,從前可沒有打過仗,然而想來不過費些財帛,這些年的安穩,江南要別的沒有,財帑卻是充裕的——也就讓他領軍一試了。

  不想天上又掉了塊餡餅給他。

  安業低頭笑了一聲,吩咐下去:太后不慈,弒君鴆子,命全軍縞素,為天子戴孝。請汝陽縣公打出旗號來——為天子報仇!

  ……

  始平王收到消息有點遲了,始平王妃記起來該給丈夫送信,已經是十天以後,幾乎與昭熙前後腳,信到朔州,始平王已經到了雲州,這等消息,亦不敢輕易經手他人,待輾轉到始平王手裡,已經是正月初五。

  消息對於始平王的衝擊絲毫不比對他的兒女們來得輕。

  因為王妃的關係,他和太后私底下見面的次數遠多過於一般臣子,太后對他的親昵,也不同於一般臣子,乃至於宗室。在他的印象里,太后是個秀麗溫和的中年婦人,人機敏,見識也是不錯的。

  怎麼會做這樣的蠢事!

  皇帝是她的立身之本好嗎!

  實在皇帝忤逆,也該把消息一步一步透出來,無論真假,待天下皆知,皇帝翻不了身,再立皇子……說得不好聽,自先帝以來,皇家子嗣稀少,小兒成活率又低,就算皇帝再十惡不赦,也該關起來讓他下崽子!

  這下倒好,統共就一個皇子,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這要萬一夭折了——

  始平王敲了敲額角。

  「王爺?」親信問。王妃與世子接連急報,自然不會是小事。

  始平王輕呼了口氣:「陛下駕崩,新君登基,恐怕要上個賀表。」

  親信:……

  「不須回京?」親信問。

  始平王往南邊看了一眼,搖頭道:「不須。」羽林衛在昭熙手裡,應該是穩得住。朝臣就算有疑慮,皇子總是真的,太后把控朝政也這麼些年,除了永巷門皇帝作妖那次,也沒有出過大亂子。

  又道:「如今這戰況,如何回得去。」

  說起這個,真是一口血。

  最早李司空北上處理的時候,情況其實還不是太糟糕,天災是主因,賑濟不及時,糧草不濟,隊主、幢主反的多,上面鎮將和軍主幾乎沒有反的,都在苦苦守城。所以李司空登高一招,幾乎兵不刃血就平了叛。

  被宜陽王一攪,完了。

  待蕭阮再來,已經是費功夫。也虧得冀州十六郎鼎力相助,要錢出錢要糧出糧要人出人,蕭阮自個兒也能幹,生生又收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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