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圖看了一遍又一遍,閉上眼睛能畫出來。浮現在眼前的,山川,道路,河流,城池,該從何處進,何處退,何處準備援軍,何處用騎兵,何處上步兵……周樂說得都對,太對了,對得有點可疑。

  這樣處心積慮,當然可以理解為投奔的誠意,但萬一是陷阱呢,人家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當然不能說他完了,燕朝就完了——至少如果皇帝仍在生,朝局穩固,是不至於此。但是偏偏——他完了,燕朝完了個七七八八,這話是不錯的。然而留給他的時間不是太多。時機稍縱即逝。

  要不要賭這一把?

  始平王負手在帳中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忽然喊了一聲:「欒平!」

  「王爺?」

  「去看看,那小子在做什麼?」

  欒平片刻回來回復道:「還在睡。」

  始平王:……

  年輕人可真能睡……

  他該說他心大呢還是說他心大呢。

  他就不信這貨真能在別人的軍營里睡得天塌下來當被蓋!

  始平王決定自己去看看。

  走近營帳的時候,故意放重了腳步,掀開帳門也是「嘩」地一下,榻上少年一驚而起,叫道:「王爺。」

  這會兒知道醒了……身手不錯。

  始平王冷笑一聲:「倒是睡得踏實。」

  周樂赧顏道:「……有許多天沒睡好了。到王爺這裡,也算是回了家。不知不覺就睡沉了。」

  始平王:……

  「你就真不怕我殺了你?」始平王道。

  但凡他動了那麼一點點疑心,殺個把人實在算不得什麼。就算是誤殺,又算得了什麼呢。到他這個位置,誰沒誤殺過幾個。何況他凶名在外。

  周樂笑道:「不怕。」

  始平王:……

  這樣皮實的小子,昭熙治得住?

  然而細想,實在不無道理:眼下就殺了,哪個還敢降?——這小子是單身前來,營里總不會個把親信都不留吧。

  他的死是瞞不住的。

  葛榮號稱百萬大軍,就算去掉流民,再打個折扣,有戰鬥力的也占到近三十萬。始平王手裡至多不過三萬人,這三十萬就是站在那裡原封不動讓他砍,那也得砍上老半天哪——殺人又不是殺雞。

  所以無論是誰——無論是李司空,還是後來宋王,還是如今始平王,都是上策招降,中策打降,下策騙降。上策已經被李司空用過,形勢所逼,宋王和始平王也不至於用到下策,就只有打降一路可走。

  卻聽周樂又道:「我六鎮自古養兵之地,幾十萬大軍就算是散了也幹不了別的……落在庸人手裡,豈不可惜。」

  始平王斜睨他一眼,知道他要是開口問「那該落在誰手裡」,這小子就能打蛇隨棍上了。按說是好話人人愛聽,但是打仗不比尋常,還是少聽幾句的為好。略想了想,忽問:「你從前,不是跟過宋王麼?」

  ——怎麼蕭阮北上收拾時候不見他降,反而來降他?

  周樂詫異了片刻——始平王怎麼想起這茬來。他當初是跟著宋王府蘇娘子到的信都,也難怪始平王有此疑問。因說道:「王爺明鑑,我並不曾跟過宋王,當時來信都,是沖的三……華陽公主。」

  「三兒?」始平王略略吃驚。

  昭熙幫嘉語圓謊,倒沒有提過嘉語杜撰的「平城舊鄰」,所以始平王只知道這貨是跟著宋王府的人過來。

  周樂點頭。

  之前寶光寺那段是不能說的。說了始平王也不信——他自己不也疑神疑鬼了許久麼。便從永巷門被閉,嘉語、嘉言姐妹被於家父子拿下說起,說到驚險處,始平王眼睛都吊了起來——雖然他也不是頭次聽了。

  「……也就是說,你當時在羽林衛。」始平王道。

  「是。」

  「因為救了三兒……她們姐妹,就回不去了?」

  「……是。」周樂又簡單只應了一個字。

  始平王沉吟了片刻。這小子前後過程說得有板有眼,如果不是當時在場,確然不可能知道得這麼細緻——連他知道得都沒有這麼細緻。但是,理由呢?羽林郎這樣的身份,對於這小子,已經是高攀了。

  這萍水相逢,無親無故,他也沒有施恩給他,就算看好他們父子前程,這一把賭得也大。

  更何況之後……他並沒有跟著昭熙。

  周樂覷著始平王臉色,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懷疑什麼——任誰都得懷疑。他不過是等著他開口問罷了。果然,只等了片刻,始平王便問:「你當時既任羽林郎,就該知道軍令如山,為什麼要冒這樣的險?」

  周樂心裡琢磨,要是說「久慕王爺英名」大約能把老頭子拍得舒舒服服,就是可信度太低了。還是要說實話,哪怕只有半句實話,日後對質起來也有個退步。便笑道:「因為三……華陽公主。」

  他也知道這個話容易引起誤解,因此趕緊添上一句:「當時看到公主不過一個弱女子,卻這樣拼力維護妹妹……」

  始平王「唔」了一聲,面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心裡卻像是三伏天裡吃了一碗冰,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開了:他就知道是三兒心地好。姐妹倆從前鬧彆扭歸鬧彆扭,動真格的了,還是骨血里親。

  也是三兒和阿言的福氣。

  要說他半生拼鬥到如今,到他眼前來的,哪個不圖點什麼——那也是人之常情,他從前也這麼過來的。這小子之前救三兒和阿言,丟了羽林郎的缺,後來又到信都……卻沒得他們父子多少好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