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

  「而且我已經把她許給宋王,不要再想了,」始平王淡淡地說,「我不會把三兒許給你,這個餌,你還做不做?」

  宋王……到底還是宋王!周樂張嘴,張了幾次嘴,他覺得眼淚能把他的話都湮沒了,但其實並沒有。

  他咬牙,惡狠狠地說:「做!為什麼不做!」

  ……

  一直到回自己的營帳,周樂心裡都是亂的。

  始平王竟然沒有打死他。始平王這樣英明的人,他都說了三娘擔心蕭阮始亂終棄,他還堅持把她許給蕭阮。罷了,他幾乎是沮喪地想。如果三娘和蕭阮註定有一段姻緣……橫豎他還有機會。

  如今洛陽亂成這樣,就算是始平王親自寫了婚書,婚書平平安安抵達洛陽,落到蕭阮手裡,國孝未除,也成不了親。

  何況世子生死未卜,始平王府還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也不能怪始平王,他如何能知道、他如何能知道後來三娘經歷過什麼。想到這裡,又稍稍振作。忽地胸口一陣隱痛——始平王這當胸一腳可不好挨,周樂心裡頭亂著,也沒喊親兵,自個兒翻出跌打藥,脫了外袍準備上藥。

  忽地毛髮一緊,喝道:「誰?」

  背後一雙手,自脅下繞過來,環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肩上:「……我。」

  周樂整個身體都僵了:「二娘你這是做什麼——」肩上微熱,液體浸濕了他的中衣。周樂詫異地扭過頭去:「你怎麼了?」

  婁晚君從來不以柔媚見長。

  自他斬了葛榮的部將,救下這一家子之後,婁氏姐妹就一直跟在軍中。流民中原就有大批婦孺,何況這對姐妹騎射還過得去。不算累贅。婁大娘也就罷了,婁晚君的容色,還招來過不少覬覦。從葛榮麾下到始平王麾下都有。婁晚君不應,他與段榮自然會設法幫她推脫。

  他心裡知道她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已經拒絕過了。她不死心,於他是一種負擔。她當然是好的,但是她不是他想要的。

  然而這年余相處下來,要說沒有情分,那是假的。

  周樂嘆了口氣:「你先鬆手……有話咱們好好說。」

  「阿昭!」婁晚君哽咽道,「阿昭說……你要去相州。」婁晚君並非無知婦孺,成日混在軍中,耳濡目染,他要去相州做什麼,她哪裡猜不出來。他為什麼要冒這九死一生的險去相州,她又哪裡猜不到。

  洛陽城破的消息傳到她耳中,她心裡其實是歡喜的。兵荒馬亂,有無數的可能和意外。始平王固然勇冠三軍,但是他的女兒,說到底還是個養在深閨的公主。和別的高門女子有什麼不一樣。

  待她失去消息……

  或者落到別人手裡……

  便是他再念著,也不得不面對現實。但是她這樣想,他不這樣想。他明顯要火中取栗,助始平王速戰速決。

  火中取栗,一個不好就是引火燒身——葛榮有這麼好騙?葛榮這麼好騙如何能橫行河北,成一方諸侯?

  周樂皺眉道:「阿昭那小子……」

  「是我逼他說的。」

  「你先放開我,」周樂道,「其實沒那麼危險。」

  回答他的是又一滴眼淚。

  「二娘——」

  「我去見過咸陽王妃。」她忽然道。

  周樂:……

  那個禍害!

  不消說,定然又是二娘逼她說的。但是真假——誰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賀蘭氏肯定不同意。

  她絕對是一朵能把鬥爭進行到死的奇葩。

  然而婁晚君並不這麼覺得。

  周樂並沒有太為難賀蘭袖,看得出她平日是有梳洗的——不過那也許和周樂自身的潔癖有關。他是個從來不為難自己的人。但是衣物就……你不能指望一個男人能給他並不上心的女人打理妥當。

  ——就算上心,也未必過得了審美關。

  便賀蘭氏從前有十分姿色,這麼一來,也減損三分;再加上一路顛簸,起居飲食一塌糊塗,容色枯槁,肌膚粗糙,又減損三四分。如今出現在婁晚君面前的,就不過是個至多三分姿色的女人。

  這樣一個女人,能令洛陽王侯競折腰?婁晚君有片刻錯愕,然後是輕蔑——她已經不記得她最初見到的賀蘭袖是什麼樣子了。人的記憶總是這樣,重重疊疊,新的蓋過舊的,沒有人記得從前。

  賀蘭袖抬頭看了她一眼,她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水裡見過自己的倒影——周樂沒有好心到給她提供鏡子——模糊的倒影,讓她以為自己還似從前。婁晚君的出現讓她興奮起來。她抬起腳,「啪」地一下,踩死一隻黝黑的蟲子。

  沒有尖叫,沒有驚恐,甚至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妥——這就是她的日常。

  婁晚君不知道是該驚嘆人對於環境的適應力,還是感慨原來再嬌怯的小娘子,也能被逼到這一步。

  「婁娘子找我有事?」賀蘭袖其實不太驚訝婁晚君的出現。既然她在這裡,她遲早會找到她。

  周樂比婁晚君死得早,早十五年。

  婁晚君的幸運在於,她死在了周氏王朝覆滅之前。該享受的好處,她都享受到了,作為一國太后,生女為後,有子為帝。

  她比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都要幸運。

  雖然周樂的後宅里並不缺少女人,但是結髮之義,在他心裡一定極重,蕭阮這麼感慨過。當時賀蘭袖偷偷看他的臉,她什麼也沒有看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