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隨遇安避開他的注視,言簡意賅地道:「昨兒晚上,始平王府走水了。」

  蕭阮沒有作聲,但是清音感覺得到,他的背脊僵了一下,之前舒展的姿態沒了。像瞬間繃緊的弦,或者將出未出的刀。

  「……好在始平王府這些日子枕戈待旦,沒有太大傷亡。」隨遇安的這句話並沒有讓蕭阮放鬆下來。他知道元禕修想拿下始平王府很久了,只是一直不得其門而入。看來,他是找到了突破口。

  蕭阮略吐了口氣,問:「糧草還是藥材?」

  「藥材。」隨遇安略垂下眼帘。宋王敏銳是他一向盡知,他能一口叫破元禕修的謀劃,其實沒什麼意外。

  意外的也許是……他還能如此鎮定。

  他不是蘇卿染,多少抱有僥倖。他位置不同,更容易看出蕭阮的決心——一個謀士,該有這種判斷力。

  但他還是跟著蘇卿染來了。

  蕭阮坐了起來,神色里略略怔忪。他知道元禕修是要出牌了。卻還是忍不住問:「是誰?」

  「鄭夫人。」隨遇安苦笑。如果早知道嘉穎會這樣壞事,他疑心鄭忱會一早殺了她——但是誰能料到呢。

  那就像沒有人能夠料到洛陽城破一樣。

  「華陽沒殺了她嗎?」蕭阮問。

  隨遇安:……

  隨遇安心裡一萬頭神獸在奔騰:他這位主子當華陽公主什麼人了,給太后送面首已經是出格,嬌怯怯的小娘子,還當真敢殺人不成?那可是她堂姐,當今寵著呢。就算為自己留條後路也不當殺。

  當然這不過是推測,隨遇安是個謹慎的人,他謹慎地回答:「如今王府里沒有消息出來。」

  蕭阮點了點頭:「如果殺了人,這時候人頭該掛出來了。不過……」他嘆了口氣,恐怕三娘也不敢絕了退路。藥材被鄭夫人一把火燒了,要始平王世子妃有個三長兩短——如今始平王世子已經是下落不明了。

  蘇卿染問:「殿下不出城麼?」

  「恐怕來不及了。」蕭阮隨口道。

  「為什麼來不及?」

  「始平王世子妃即將臨盆,藥材要緊,三娘也耽擱不起,這事兒一出,恐怕三娘即刻就要面聖。」

  蕭阮沒有留意到自己雞同鴨講,更沒察覺自己脫口叫了「三娘」,蘇卿染心裡一刺,索性就追問道:「她面聖又如何?」

  「她面聖……」蕭阮躊躇了一下,「即為人質。」元禕修是個沒什麼底線的,他能強留了鄭夫人在宮裡,焉知不會強留嘉語?

  「她為人質又如何?」蘇卿染冷笑一聲,「華陽不是鄭夫人,她爹手裡還握著兵呢。燕主敢對鄭夫人無禮,難道還敢對華陽無禮!」

  蕭阮「嗯」了一聲,沒有接話。風吹著他的頭髮,已經幹了七八成,有青草的氣息。

  「燕主這廂騰出手來,可不就要逼殿下了?」蘇卿染又說。

  「他逼不了我。」

  元禕修一面拿七千淮南將士做餌吊著他,一面極力挑撥他與安業。是想故技重施,指著他殺了安業,得以擺脫安業的轄制,然後再殺了他,「為安將軍報仇」,順理成章接手這批人馬。

  想得倒美。

  「還是說,殿下至今仍想迎娶華陽?」蘇卿染忽然問。

  如今的華陽已經沒有了被謀娶的價值——除非是蕭阮想和始平王裡應外合,幹掉元禕修。這不在他們計劃之中——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蕭阮有瞬間圖窮匕首見的錯覺。

  蘇卿染想問他的其實就是這個——蘇卿染一開始想問的其實是三娘。蕭阮看了隨遇安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跟著她胡鬧。他心平氣和地說道:「我和阿染有話要說,隨先生可以暫避麼?」

  他原可以找一萬種不留痕跡的藉口,不必這樣生硬和直白。但是這會兒他沒有這個心情。

  隨遇安行禮道:「殿下容我告退。」——他原該在蘇卿染質問的時候就找藉口退下去,給雙方留足顏面,但是他沒有。

  或者說,一開始就不該跟著她出現在這裡。

  蕭阮看著他退開的背影,心情有點複雜。

  「殿下?」蘇卿染皺眉道,「隨先生也不是外人。」蕭阮再「嗯」了一聲,扭頭看清音。清音哪裡敢多話,默默然行禮退下。就只剩下他和蘇卿染。蕭阮這才說道:「……和是不是外人無關。」

  蘇卿染冷笑一聲:「殿下要乘人之危麼?」

  蕭阮奇道:「阿染何出此言?」

  蘇卿染:……

  他居然和她裝模作樣、他居然和她裝模作樣!

  蕭阮見她臉色都白了,也知道不能再與她胡說下去。蘇卿染的性子……又不是三娘,三娘還能與他你來我往調笑個幾句——然而那也是很久以前了。忙道:「眼下我自顧不暇,哪裡還能乘人之危。」

  蘇卿染面色稍霽,卻還是哼了一聲:「我問的不是這個。」

  對,她問的不是這個,她問的是——他是不是還要娶三娘。他當然可以哄哄她,男人麼,說幾句甜言蜜語有什麼難度。蘇卿染又不是別個,到頭來她還能與他計較?——但是他不想騙她。

  從長遠來看,也騙不過。

  蕭阮沉默了片刻,說道:「如果我說——」

  「嗯?」話到一半的戛然而止,任誰都要抓狂。

  「如果我說,」蕭阮重複這四個字,眸光映著天光,渙散得像是回憶,「如果我說三娘她……是我的人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