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阮又笑了一下。

  嘉語抓到這個笑容,心裡就是一響,也對,她一向是騙不過他,就不必做此無謂的掙扎了。繞再大的彎子,到頭來還不是要見真章。索性省了客套,直接問道:「我哥哥他……一直都在城裡麼?」

  「之前聖人聲稱他已經……」蕭阮橫掌在頸上一比,「還讓謝小郎去認了——說也奇怪,你家二娘子不就在宮裡麼,卻為什麼捨近求遠。我打聽來,是當時德陽殿裡內衛與羽林衛混戰,令兄不知所蹤。」

  嘉語撥了撥盤子裡的食物,是越發難以下咽了。要不是她鬧成親,哥哥多半不會露面;即便露面,想當時也該是混在嘉賓當中;如果不是她想裝死逃走,他怎麼著也不至於如此冒失出頭。

  蕭阮惱恨她不信他,然而真見了她這般形容,倒不忍心再過多責備,正要寬慰幾句,卻聽她期期艾艾問:「那如今、如今殿下打算怎麼處置我哥哥?」

  蕭阮:……

  有這閒功夫多擔心擔心自個兒不行?

  蕭阮哼了一聲:「王妃沒有聽說過食不言寢不語?」

  嘉語:……

  「昨晚在青廬,」嘉語道,「難不成我是在自言自語?」

  蕭阮:……

  「這樣吧,」蕭阮道,「我有幾句話想問三娘,三娘如實回答我,我就如實回答三娘。」

  來了。嘉語就知道臘月的帳,來得不會太慢。她猜他多半是想問她詐死逃走的事。沒有成功的計劃多少讓人難為情。

  但是——

  嘉語慢吞吞地道:「我只有一個問題,殿下要問幾句?」

  蕭阮道:「三娘是覺得不公平麼?」

  「不敢。」嘉語悻悻道。

  蕭阮喝了一小口酒。他喝酒素不上頭,喝多少眼睛都亮晶晶的。就只有水光蕩漾。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借酒壯膽。酒在胃腸里,燒得色如胭脂。許多壘在嘴邊的話,挑了最簡單的開頭:「正始五年,永寧寺塔落成的時候,我與三娘在永寧寺里有過一面之緣,三娘還記得嗎?」

  嘉語:……

  怎麼能不記得,她不就是在那裡被他勒索答應了三件事麼?登時就警覺起來,他不會是要她答應把昭熙送進宮裡去吧?

  「……我已經完成了兩件,」嘉語道,「只欠最後一件,殿下慎用。」

  蕭阮搖頭笑道:「三娘想多了。那次我問三娘,在三娘的夢裡,我們是不是喝過酒,三娘說喝過,那如今我想問——喝的可是昨晚那種?」

  ——這句話其實他昨晚問過,只是被打斷,嘉語沒來得及回答他。

  嘉語整個人都僵硬了,硬得像是全身由一塊一塊的石頭拼裝起來,一動,就咔擦咔擦地響,在骨節之間;而血液結成冰,血管里全是冰渣子。

  「如果三娘不說話,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是……默認?」蕭阮並沒有等太久,他也看出她崩潰。

  像是每次提到,她都會這樣。

  話音落,就看見嘉語深吸了口氣,竟點了點頭。

  果然。

  「那次青廬也起了火?」

  「……沒有。」嘉語乾巴巴地回答。

  「那次洛陽城破了嗎?」

  「……沒有。」

  「那次令尊也不在洛陽?」

  嘉語猶豫了一下:「……不,他在的。」

  「所以,」蕭阮道,「三娘,你還在怕什麼?——我還是娶了你……無論真假;但是我沒有與賀蘭娘子有染;如果我南下,我定然會帶你走;三娘,已經不一樣了——你到底還怕什麼?」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開誠布公地談起這個問題,嘉語想,她曾以夢為偽飾,顯然他已經知道了不是。她張了張嘴,不知該從何說起。是,已經不一樣了。

  但是結局還是會一樣的。

  她乾乾地說:「在夢裡,殿下與袖表姐有染,也不是在這時候。」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蕭阮嘆息,她在避重就輕,「想必在三娘的夢裡,令表姐也沒有下落不明。」

  「那是夢裡。」嘉語說。

  蕭阮:……

  「那麼在三娘的夢裡,那之後——我南下之後,到三娘徒步三千里來見我,這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得可多了,嘉語沒有壓住,唇角泛起一絲冷笑。太多了。

  「殿下是個聰明人,」嘉語慢吞吞地說,「就該知道,如果我父兄不在了,沒有人會顧及我的死活,又值天下大亂。末世的公主,被拋棄的王妃,會遭遇些什麼……殿下又何必要我一一說來呢?」

  蕭阮第一次真切觸摸到那話里的悲涼。

  如果說之前,她每次都只含混帶過的話,那這幾句話里,無疑直接勾勒出了當時的處境。

  他已經看到了亂世的源頭。他甚至可以猜到,六鎮之亂的下一步,是軍閥混戰,亂兵進京。天街踏盡公卿骨,傾覆之下,豈有完卵?她並非橫刀立馬的巾幗。金枝玉葉,無父無兄,無人庇護。

  她身份高貴,顏色可人,新晉的權貴,怎麼會放過她?

  「三娘是……改嫁了嗎?」他簡直不知道自己如何問出這句話。就如同他不知道他怎麼會拋下她一個人在洛陽。

  他眼前遮了無數的迷霧,在他與她之間。

  他自問並非狼心狗肺之人,怎麼能對一個女人做出這樣的事。

  「殿下想多了,」嘉語冷冷道,「娶妻當娶五姓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