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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阮冷笑一聲,扭頭不再說話。卻與身後那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清楚了?那人無聲應道:看清楚了。

  不過是做戲罷了,蕭阮在馬上,從江淮軍到內衛一覽無餘。

  這是來拿他的人。

  不然,護送賞賜而已,何需這等精悍的人馬。能找出這樣一個壓眾的內侍,元禕修也算是煞費苦心了。其實不難理解:除了他在身份上剛剛好合適借人頭一用之外,他和他之間,畢竟還有殺兄之仇。

  沒有藉口也就罷了,能一箭雙鵰,為什麼不。

  這時候聽姜舒目中含淚,卻口齒清晰地把昨晚到今日的事情一一說給天使聽:「……下官去到王家,原是想問個明白,卻不料見到王娘子正撫其母之屍痛哭。王長史的屍體是昨夜三更時分被送回家的……」

  那紫衣天使裝模作樣痛惜道:「可憐的孩子……」

  「我見王娘子年紀甚小,痛失依怙,怕一個人再想不開,所以將她帶回軍營,到早上,她突然與我說,希望陛下能為她父親洗清冤屈——然而將軍出事,下官已經六神無主,又人微言輕——」

  「古有緹縈,今有王氏。」紫衣天使拊掌道,「難得、難得!」

  王娘子微微垂首,斂衣行禮,以示謝意。

  紫衣天使這一番問答完畢,略沉吟,忽道:「這到底是你一面之辭,既然事涉宋王殿下,小人不得不再聽聽宋王殿下的說法。」

  「理所應當。」姜舒躬身一禮。

  江淮將士紛紛後退,中間讓出一人寬的道路來,姜舒按劍緊隨其後,於是紫衣天使這一路走來,倒像是被夾道相迎,來主持公道的一般。

  蕭阮好耐心地等人走到跟前來,等他施施然行完禮,開口問道:「宋王可聽全了?」

  蕭阮點點頭。

  「那宋王可有話說?」

  「我無話可說。」蕭阮淡淡地說。

  江淮軍上下大怒,紫衣天使是大喜,姜舒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種不祥之感:他是跟著安業見過蕭阮的,不止一次。這人雖然高高在上,並不容易親近,但是你要說他是個蠢貨——就是死了的安業也不會同意。

  可是他明明說的是「我無話可說」——難道他當真沒有後手?

  紫衣天使喜孜孜道:「殿下可知道殺人償命?」

  蕭阮頷首道:「知。」

  「既然殿下無話可說,那麼奴婢將姜主簿所訴情狀轉述與陛下,請陛下裁決——殿下可有異議?」

  蕭阮沉默了片刻,忽道:「王娘子所呈證據,天使不帶回去給陛下過目麼?」

  紫衣天使:……

  紫衣天使乾咳了一聲,他還沒見過這麼急於找死的人呢,連證據都自己準備好了。忙道:「正有此意,還請殿下——」

  蕭阮手一提,一抖,露出字的影來。多少人伸長脖子削尖了腦袋往這邊看——其實大多數將士並不識字。但是姜舒出身名門,自然是識的;便不識字,帛卷上斗大的璽印也是清清楚楚,如熾火烈焰。

  一瞬間,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那寒意卻是森森地從腳底卷上來:完了。他想。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見死亡的獠牙。

  他早該想到!

  他眼前全是黑的。

  他該抓住王家那個丫頭,該死的,他該殺了她,放了她的血,一刀一刀地……剮了她。他怎麼就沒想到多看一眼。不對,理智清楚而又□□地告訴他,他們是有備而來,即便他處處留意,恐怕也免不了、免不了……

  奪路而逃?別開玩笑了。他身後是江淮軍。只要建安王或者這個嗓門奇大的天使喊一嗓子。雙拳難敵四手。這裡可有將近一千人。就算他逃得出去,這裡是洛陽,不是金陵,哪裡有容他藏身之處?

  或者該以建安王為人質——不知道勝算幾何。

  紫衣天使接過帛書,匆匆一覽,臉色也是大變。他是受命而來,現場情形早推演過幾十上百次,最不濟也就是姜舒鬧事不成,灰頭土臉回宮去,但是這帛書,帛書上卻分明寫著,王惠奉天子之命處決關中侯。

  紫衣天使捧著帛書雙手直抖,腦門上全是汗,眼看著就要滴落到帛書上,忽地雙手一合,雙膝一軟,跪倒在蕭阮馬前,口中道:「奴婢無知,冒犯殿下,請殿下降罪!」

  他既受命領事,也是個機變之人。且不論此書真假,是否被宋王偷梁換柱,或者那個仇大苦深的王家丫頭原本就是宋王安排,姜舒等人都是落進了宋王的陷阱無疑。要這帛書只有他一個人看到也就罷了。

  偏方才宋王那一抖,也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帛書上的璽印,就算他拿回去掉包也來不及了。

  所以權衡之下,先認罪再說——總之罪歸於己,不能歸於天子。再者有什麼話,關起門來一切好說。

  蕭阮聳拉著臉皮,無精打採回了一句:「起來吧,不知者無罪。」

  江淮軍:……

  誰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而且眼看著這兩位都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一時間交頭接耳,嗡嗡嗡的聲音響了起來,有人出頭叫道:「建安王——」

  話音未落,有人一躍而起,說時遲那時快,大多數江淮將士只覺眼前一花,寒光迎著日光閃過——

  「殿下!」

  「王爺!」

  「當!」、「啷噹、啷噹!」緊接著幾聲脆響,人影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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