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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怪始平王放著妻兒不顧,也要先平了亂再說。

  轉念卻又苦笑:恐怕真到那個時候,就不是她容她的問題,而是她華陽能不能容她蘇卿染的問題了。一念及此,心潮起伏,她唯恐自己把持不住,驚了屋中兄妹,因躡手躡腳,悄悄退了出去。

  「……總之三娘不必擔心,」昭熙最後總結道,「有哥哥在,他決然不敢負你。」

  嘉語覺得不能再順著這個思路說下去,再這麼著,她哥哥能連嫁妝都給她備好。於是一句話截斷昭熙的話:「哥哥扯遠了。」

  昭熙:……

  說宋王會南下也是他妹子先提的!

  嘉語簡單粗暴地道:「哥哥為什麼不問我,宋王這麼好,為什麼我會與李御史訂親?」

  「為什麼?」昭熙心裡一提。

  「避害而已。」嘉語道。人有趨利避害之心,無非利害哪個占上風。她當然知道李愔不及蕭阮,也知道李愔待她不及蕭阮,但是李愔的好處在於,他身上的「害」是最少的:她不曾對他有情,所以他無害。

  她不是當初的元三娘了——她不是從前那個,熱血熱情,能一心奔著自己喜歡而去的元嘉語了。這世上大多數的人都會趨利,本能地趨利,但是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她已經不想要這世間太多的好處,她只想避害。

  她心裡未嘗不知道這種想法的偏頗之處,但是人其實是不能回頭的,已經走過的路,你無法再走一遍。

  已經走過的心程,你無法再走一遍。

  「哥哥,」嘉語低著頭,垂著眼帘說道,「哥哥看到宋王的好處,我看到宋王的害處。這條路行不通的,我與他沒有緣分——哥哥且放心回府,這裡,三娘應付得來,不必哥哥將我託付於誰。」

  ……

  十餘顆圓滾滾的珠子在玉盤裡滴溜溜地轉,漾出淡金色的光芒。這等成色,近年也見得少了。陸五娘心裡感慨。陸家不尚奢華,反倒元禕炬喜歡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陸五娘與他成親後,少不得耳濡目染,漸漸長了眼光。

  卻聽那婦人道:「如果不是年景著實艱難,小婦人也不至於拿這些貨色來污了王妃的眼目……」

  陸五娘矜持地點點頭。

  「但要說好貨色,也不是沒有……」

  這話鋒一轉,陸五娘就忍不住笑了。她做當家娘子這年余,見多了這種伎倆,也不搭腔,笑吟吟自飲了一杯酒。

  那婦人常年出入貴人門庭兜售海貨,察言觀色是看家本領,不必抬頭便知道這位南陽王妃生個不喜歡故弄玄虛的。趕緊陪笑自己給了自己一嘴巴:「瞧我這張嘴,王妃面前也敢賣這個巧……」

  「差不多得了。」陸五娘清清脆脆說道,「有什麼寶,都拿出來吧。」

  那婦人嘻嘻一笑,「都依王妃的。」轉臉對身邊才留頭的小丫頭說道,「去,把巧兒請上來,就說王妃答應了見她。」

  這婦人!才說了不敢賣巧,要請上來的人卻又叫巧兒,可不趕巧?陸五娘撐不住,又笑了一回——卻不知那婦人原是有意的湊趣。

  片刻,人領上來,卻是個披紫紗的美人。

  那美人身量頗為高挑,面上遮的、身上穿的,都是同色薄如蟬翼的紫紗,紗面上疏密綴了十餘處金箔,如落英繽紛,蝶影翩翩;那紫紗穿得也怪,不經剪裁,從肩頸一重一重斜繞下來,一直繞到足踝。

  裹得這樣密不透風,露出來的半邊香肩,十根腳趾就格外風情萬種,引人遐思了,便是陸五娘也忍不住微微一笑,贊道:「果然是上品。」

  心裡已經知道這位美人不是中原人。

  又問:「程娘子說的好貨,便是這位娘子麼?」

  元禕炬自被高陽王出其不意拿下,導致羽林衛群龍無首,洛陽與皇城陷落得輕而易舉,後來又差點被元禕修殺掉之後,雖然保住了性命,其實心灰意冷。他從前自視甚高,如今卻覺得處處不如人。

  陸五娘傷神有些日子了。要在和平年月里,少不得勸他奮發向上,但是這時局不穩時候,奮發得一個不好就是身死人手,倒不如玩物喪志,靜觀其變——也是自保之道。所以才容得這位婦人上門。

  如今見這婦人拉了這麼個美人出來,不由地心生疑惑,不知道她意欲何為——總不會是打算把這個美人賣給她吧。

  她雖然未必就一定是個醋娘子,但是哪家主婦喜歡這麼自找不痛快。

  卻聽那婦人掩口笑道:「小婦人又不是來討打的——可不想吃王爺的殺威棒。」

  她不說惹王妃不痛快,卻說怕吃王爺的殺威棒,陸五娘聽得又是一笑:元禕炬倒當真沒什麼納妾的心思。他是妾生子,又目睹了因母親而起的家破人亡,有這等前車之鑑在,自然不容易亂來。

  「只是……」那婦人看了紫紗美人一眼,壓低了聲音,「這個……丫頭卻不是咱們中原人,她們有她們的規矩……」

  「什麼規矩?」陸五娘漫不經心問:從來牙行的嘴最是不可信,為了把貨賣出去,針都能說成金,要真有點什麼,那還不夸到天上去了。

  「她說她帶到中原來的這件東西,是她們族中至寶,只賣有緣人,」那婦人道,「不但只賣有緣人,就連看也——」

  「怎麼,」陸五娘冷笑一聲,「連你都沒有看過?」

  「這……小婦人、小婦人這等人,哪裡就敢說到有緣人了。」那婦人絮絮道,「莫說是看,就少多問了幾次,都要挨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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