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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語看了他一眼:「殿下肯出手?」

  蕭阮微微頷首。

  「有條件?」蕭阮這裡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隨我南下。」

  嘉語:……

  「殿下魔怔了。」嘉語道。他想知道的,她差不多都已經說給他聽:他們從前是成過親,但是她從前沒有什麼好下場,蘇卿染殺了她——他如今是即便知道她會死,還要她跟他南下麼?

  蕭阮略略別過臉去。

  他知道他這樣不對,如果他不打算問始平王借兵,三娘對他毫無用處。三娘並不想跟他南下,哪怕在洛陽城裡前途未卜。也許是因為還有牽掛,也許是信任她的父兄多過他。那也是應該的。

  但是人不是說一件事應該的,對的,他就會去做,他就想這麼做;有時候明知道是錯的……也許就如三娘所說,他就是魔怔了。

  十六郎在信里勸過他,說金陵遍地佳麗,便洛陽城裡,似華陽這樣的女子,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那也是對的。

  他們在文津閣里相遇的時候,在宮裡相遇的時候,在畫舫上相遇的時候,她還真只是洛陽城裡要多少有多少的小娘子中的一個。他未嘗沒有後悔過,也許於瓔雪挾持她的時候,他就不該出現。

  是他算計的她,結果把自己繞了進去。

  也許換別的女子與他一路同行,一樣會捨不得放棄他,一樣會與他同生共死,乃至於以身相許,而不像她這樣難纏。但是……奈何已經是她了,這時候他已經沒有選擇了,他不放心把她交到別人手裡,誰都不行。

  何況她原本就是他的人,只要她在他身邊,他從前虧欠的,就還都能一一償還。

  如果她不在……他不願意想。

  他不應聲,嘉語也就無可奈何,只得說道:「……容我再想想。」

  蕭阮淡淡地說:「恐怕留給三娘細想的時間不會太多:宮裡那位逼世子露面的耐心,不會超過七天。」

  嘉語:……

  「還有,」蕭阮道,「我們恐怕得回府了。一會兒宮中來人,少不得還會打擾到你。」

  嘉語:……

  車身上「叮叮叮」的聲音漸漸少了。嘉語從車簾縫裡往外看,戰事已經差不多結束了,王府部曲制止了元禕修所部對羽林衛的追擊,元禕修所部氣急敗壞之下的再一次攻打王府也沒有能夠成功。

  元禕修肯定會很生氣,嘉語想。

  可惜了隔得太遠,她實在看不出王府如今是誰在主持大局,但願沒有驚動到謝云然。

  「擦擦臉。」遞過來一塊手巾,半杯茶水,觸手仍溫。嘉語也不知道他怎麼變出來的。

  回到宋王府已經是未時末,天黑得透了,到處都點了燈,一下車就有長史來報:「宮裡來人,在廳中等著王爺和王妃呢。」

  嘉語:……

  元禕修好快的速度!

  嘉語與蕭阮對望了一眼,沒敢提去換衣服——她衣袖上的血已經凝固了。

  先見了天使。這位天使倒是個和氣人,對嘉語衣袖上的血漬也視而不見,只管客客氣氣地說道:「聖人聽說昨晚貴府上變故迭出,心憂公主,想請公主回宮敘話,還望宋王放行。」

  嘉語:……

  這藉口,還能更生硬一點嗎?

  蕭阮的口氣更硬:「敢問天使,可有詔書?」

  那天使賠笑道:「聖人不過是想與皇妹敘話,哪裡就要動用到詔書了?」

  「那我娘子可是有罪在身?」

  「不敢不敢!」天使大驚失色,連稱「不敢」,「殿下何出此言?」

  「那天使請回吧。」

  天使:……

  「三日回門,」蕭阮道,「我娘子既不是戴罪之身,便是聖人相召,那也須得三日之後,如此匆匆回宮,教別人如何看待小王,又如何看待王妃,是以為我蕭家不懂禮節呢,還是以為聖人——」

  話至於此,冷笑一聲。元禕修當然不知禮,朝野盡知,不然如何解釋宮裡的李十娘和元嘉穎?

  天使:……

  要說到「禮」,別說他了,別說元禕修了,就是元禕欽復生,也不是這位的對手。

  「小王新婚燕爾,天使如果沒有別的事,還請先回。」

  天使:……

  瞬間罪惡感飆升:沒事打擾人家新婚做什麼,這不是特特地來找人嫌麼?

  「好了我們回屋吧。」蕭阮牽起她的手,旁若無人。

  嘉語:……

  他這麼能忽悠人,虧得之前在車上還嚇唬她。

  這一夜一日,元禕修的心情像是過山車。

  從捕獲元昭熙的驚喜,到如今一敗塗地的懊糟,他疑心昭熙被劫走是蕭阮與昭熙兄妹合謀,但是待聽說了華陽當時反應,又疑惑起來——然而很難說華陽是不是又與蕭阮演了一場戲。

  這兩位可是有前科的。

  奈何並沒有什麼證據。華陽又沒走,彭城長公主還坐鎮宋王府呢,不反咬他一口已經是很客氣了。派去問話的內監碰了一鼻子灰回來,被惱羞成怒的元禕修吩咐拉下去打板子。

  余怒未消。元禕修把名單擲在地上,盯住眼前的人,目光如鷹隼:「釗哥下得一手好棋!」他用了舊時稱呼。

  話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穆釗汗如雨下。謀劃華陽假死出城,他自認為行事縝密,然而元禕修揪出整條人脈,只用了一天。是他運氣好,還是他一向小瞧了他?他不知道。他心裡閃過「天命」兩個字。然而沒法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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