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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真相就是如此,其實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騙他,利用他,只要他肯幫她報仇。然而他如今不肯,待時長日久,他總會發現這個真相,他其實、從來都沒有見過真實的她,而真實的她,也許並不討他喜歡。

  周樂牙縫裡噝噝地冒著寒氣,如果他是蛇,他不介意當場咬她一口,讓她長長記性:就這樣坦坦蕩蕩地把死而復生的事掛在嘴邊,也不怕被人捉了去當祥瑞。

  「三娘都沒有試過,怎麼就知道自己不討我喜歡。」

  嘉語:……

  這貨能找到重點嗎?

  「好了不哭了。」周樂又道。

  嘉語:……

  他哪個眼睛看見她哭了!

  「不就是回洛陽嗎,」周樂覺得自己頗有當昏君的潛質,如果有昏君的資本就更好了。他伸手摸了摸嘉語的鬢髮,「我們來算算,去洛陽須得籌備些什麼——三娘從前在我身邊這麼久,不會連軍需都沒有算過吧。」

  嘉語:……

  「我又不是你的軍需官!」嘉語衝口道。

  「那是我的什麼?」周樂反問。

  嘉語:……

  「三娘連軍需都不會算,如何為王爺報仇?」周樂正色道,「我不回師洛陽,三娘就去找別人,如果別人也不肯呢,或者就算別人有這個心,沒有這個力呢?如果全力以赴,而飲恨敗北——這個結果是三娘要的嗎?三娘要想清楚,殺王爺的是當今聖上,旁人不過是刀,願意為三娘背負這個弒君之名的人能有多少。」

  嘉語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弒君這個罪名,她敢背,獨孤如願敢不敢?她不知道,從前他想救她的時候,並沒有這個難題。

  而其他人、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世子一直沒有消息,」周樂又道,「如果世子果然還在生,該是沒有聽說王爺……有人瞞住了他,那人至今沒有把世子出賣給天子,那麼一時半會兒應該不至於改變主意,我們還有時間。」

  嘉語心裡一動,她確實沒有想到過這節:之前纏綿於病榻,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她死了,這世上還有誰會去救昭熙?王妃顧著昭恂,有她攔阻,嘉言又能做什麼;謝云然書香世家,難道還能殺人?

  「……還有,別把我往別人身邊推。」周樂停了半晌,幽幽又冒出一句,他實在恨得牙癢,「如果我心裡有二娘,恐怕兒子都能喊爹了。」

  嘉語:……

  這倒是真的,要推算來,他的長子這時候已經能滿地跑了。

  脫口卻問:「你沒與她成親麼?」

  周樂:……

  「你說的從前,不是我的從前,」周樂斷然道,「你我沒有從前,只有以後。三娘說從前是假的,那以後總是真的。橫豎三娘從前說等我,也並沒有當真。」周樂心裡也委屈,和人訂親就算了,又和人成親,要他沒有及時趕到,保不定就過江不回來了——當然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嘉語:「……我們還是來算軍需吧。」

  打仗打的錢糧,嘉語從前就聽過這句話,然而並沒有正兒八經見他算過——嘉語心裡吐槽過這貨會不會算術還在兩可之間,不過身為一軍統帥,大體心裡應該有數。周樂不取帳簿,也不用算籌,張嘴就來:「步兵日食二升,騎兵三升,不能再少了,算兩萬人,此去洛陽,近半月路程,路上損耗至少五成……」

  「這是糧草,還有馬匹,甲冑,弓箭,矛戟,盾牌,藥材消耗……」

  「洛陽堅城,如果沒有內應,圍城戰至少是半年到一年……」周樂看著她漸漸發白的臉色,沒忍心直說,只要城中有糧,堅持兩到三年其實不稀奇——那還得是元禕修外無援兵,但那是不可能的。

  嘉語低聲道:「可是從前將軍其實沒怎麼在糧草上發過愁……」

  周樂:……

  「將軍說因糧於敵才是上策……」因糧於敵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法就是邊打邊搶。這個話出口,嘉語也覺得不妥。畢竟從前是燕朝已經徹底垮了。如今她哥還活著呢,不帶這麼糟蹋自個兒家的。

  忙補充道:「後來進了洛陽……當然不一樣了。」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從土匪晉升到王侯,做派當然不一樣。進洛陽已經是幾年之後,周樂留了弟弟在京城,專業籌糧;後來再過幾年,又培養了長子聽政。

  聽到自己過去的「豐功偉績」,周樂心裡也十分複雜。要是雲朔這地界上還能搶點什麼,他倒也無所謂——問題是,如今雲朔,能搶的就只剩下人了。

  「不過,」嘉語苦苦思索,良久,方才說道,「不過那時候將軍駐地不是在秦州。」

  「那在哪裡?」

  「冀州。」嘉語肯定地說道。

  竟然是冀州,周樂像是陡然挨了一棍。這樣想,自己當時恐怕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不然如何去的冀州,固然冀州富庶?

  「十六兄在冀州主政三年,雲朔之亂中接收了不少散兵游勇,都帶了南下,」嘉語循著這條思路往下說,「不只是散兵游勇,恐怕還有原本朝廷在冀州的守軍。那之後冀州就應該兵力空虛——」

  「河北這地方與別處不一樣,」周樂打斷她道,「河北地方豪強多。當初晉室南下,來不及跟隨朝廷一起走的世家大族,都是闔族結堡而居。」雖然比不得當初元氏入主中原時候各部落的騎兵,但是防守能力十分橫強,並不是沒有與朝廷議價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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