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讓他們以為玉郎已經沒了,便日後有個變故,玉郎也能以別的身份在謝家安安穩穩過下去——當然的,如果她死了,她看了看唬得面無人色的袁氏與嘉媛,這兩個知道內情的人是要給她陪葬的。

  謝云然吩咐道:「去謝府。」

  ……

  廣陽王不斷點頭微笑。

  他教元昭敘那一手純粹是無賴,沒想到玉郎沒了。這倒讓他有點心疼。雖然他並不在意那個孩子的死活。雲娘沒了牽掛,可以說好,也可以說不好——沒了牽掛,就沒了可以討好她和要挾她的東西。

  「下去吧。」他心情愉悅地說。雲娘把元禕修涮了這件事讓他心情愉悅。耳尖一動,有人步履匆匆進來,是他的長史,因問道:「何故如是之急?」

  長史躬身道:「老桂沒了。」

  廣陽王皺了皺眉,老桂是給昭熙送飯的老頭,難得又聾又啞。不過話說回來,沒有現成的聾啞人,臨時做一個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他倒也並非殘忍好殺之輩,還是問了一句:「可有合適人選?」

  長史不假思索道:「有的。」

  與一般人不同,他是決然不敢小瞧他這位主子。開玩笑,死在這位手裡的人,通常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熟悉他的性情,自然也就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回答,在進門之前,已經把人選準備好了。

  「哦?」

  「花房裡張媽的侄兒。」長史躬身道,「調查過了,年前來的洛陽,因又聾又啞,還——」

  「還怎麼?」

  「丑。」長史乾乾地道,「怕嚇著人,所以一直不敢出門。」

  廣陽王「噗嗤」一笑:「那怎麼如今又——」

  「前幾日,張媽閃了腰,不得已,才讓他出來料理幾天花草。是祖傳的手藝,倒也漂亮。」

  「倒是巧。」廣陽王道。

  「是,巧。」長史老老實實承認。

  廣陽王想了一會兒:「那就先這麼著吧。」

  ……

  周樂下午出門之前,封隴先找上門來,開口便道:「聽說將軍要去縣衙?」

  周樂打了個哈哈,沒裝得下去。這個人雖然年輕,看得出世家風範,也許還有別的:他絲毫不躲避他的注視。

  周樂於是笑道:「是有此意。」

  「我陪將軍去如何?」

  周樂猶豫了一下。他昨日應酬這幾家子弟,除去從前就相識的周乾、周昂,餘人性情雖不盡相同,有一點卻相通:說話不盡不實。他猜他們仍有疑慮,也許是在他和「始平王世子」之間搖擺觀望。

  周樂也是有點啼笑皆非。誠然始平王世子有始平王世子的號召力,問題在於,就算三娘沒有自欺欺人,如今始平王世子人在哪裡也還是個問題。雖然為了圓這個謊,他和李愔在軍中找了面目相似的人做後手。

  封隴道:「家父曾任冀州別駕。」

  周樂抬了抬眼睛,示意他繼續。

  「……死於任上。」封隴語氣平平,甚至唇邊還有一抹微笑。

  九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年紀尚小,隱約知道叔伯長輩拿了好處。他是孝子,一家一家磕頭過去。待回了家,脫了孝衣,照常要飲酒食肉。僕從不敢拿給他,上報主母,母親拿了鞭子過來抽他,抽了一道一道的血。

  他當著過來看熱鬧的親族的面大聲嚷嚷,說待我出了孝,定然將你這個老虔婆嫁得遠遠的。

  親族轟然駭笑,有以為他是說孩子話的,也有大聲斥責他不孝的,激動的老人甚至親自持杖下場,以杖痛擊他的背。

  然而三年之後,他年滿十六,迫不及待及了冠,果然挑了個異鄉人,竟然把生母給嫁了。

  周樂挑了挑眉。

  他在信都住得雖然不算久,主要又是陪周昂這個上躥下跳沒個消停的皮猴子讀書,但是這件駭人聽聞的事他還真聽說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那個頑劣的封小郎與眼前這個言笑晏晏的年輕人掛鉤。

  時過境遷,他重提父親之死是在暗示什麼?如果封父之死果然有蹊蹺,如今封家又如何放心讓他來河濟——讓他一個人來河濟見他?

  他看封隴,封隴也看他。對於周樂這個人,他自認下的功夫不比冀州任何人少。自聽說他帶軍往河北這邊來開始,或者更早,葛榮領雲朔亂軍席捲七州,他就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他需要這樣一個機會。

  一個……翻天的機會。

  猶記得母親再嫁前夕,母子倆的抱頭痛哭。轉天出門,又能笑嘻嘻與兄弟挑剔異鄉人送來的彩禮。

  這些年他從來沒有提起過,沒有碰觸過,就好像這些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他遵從長輩的意思迎娶了嬸嬸的侄女為妻,恩愛非常。數年如一日的姿態讓所有人放鬆了警惕,也贏得了族親長輩的信任。

  生存永遠是最重要的。

  之前沒有想過周樂這樣年輕。想能夠鎮得住三軍,特別雲朔叛軍的人,即便年紀上看不出來,長相也該是周五一類,好吧他們原本就是族親。但是——卻原來是這樣英俊的一個人,年已及冠,卻還帶了幾分少年意氣。

  眼睛過於明亮了,明亮得近乎咄咄逼人。昨日在城牆上,隔這麼遠,他甚至能感受到他舉目遠眺時候眼睛裡的笑意。需要嚴陣以待的一場戰役,被這笑意融成了一場久別重逢——真是超乎尋常的親和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