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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阮道:「我並沒有不肯。」他沒有想過不娶蘇卿染,但是也沒有想過娶她。他經常會恍惚,以為她早就是他的妻子,無須格外聲明,也無須盛大的儀式。大約在其他人眼中是必須的,必須——昭告天下。

  「那麼殿下為什麼不擇一良辰吉日……」

  「總要問過阿染才好。」蕭阮打斷他。肯不肯認回蘇家是蘇卿染的事,自然該由蘇卿染自己來決定。

  「蘇娘子有何不肯!」法印冷笑,蘇家那丫頭小小年紀就跟了建安王北上,在洛陽吃了多少苦頭,建安王停妻另娶,圖的什麼,不就是始平王的勢力嗎?這樣的際遇,還能不知道娘家的重要性?

  換口氣又道,「有句話不要怪老夫沒有提醒殿下:如今殿下提親,尚是勢均力敵,要到殿下窘迫再求上門,恐怕蘇家開出的條件,就不止一個蘇娘子了。」

  蕭阮:……

  老頭子眼光毒辣,人都道他一路高歌猛進風光無限,只有他一眼看穿他的隱憂。

  ……

  蘇卿染來找蕭阮的時候,蕭阮已經準備歇下了。忙了整日。見蘇卿染進來,不由驚問:「可是營中有事?」

  「營中無事,」蘇卿染語氣平平,「我聽說殿下去了雲林寺。」

  蕭阮「唔」了一聲。十六郎不會泄露他的行蹤和言語,其他人就未必了。何況法印和尚有不擇手段的前科。便解釋道:「去見了一位故人,他建議你我完婚,以便與蘇家結盟。」

  蘇卿染沒有說話。

  長時間的沉默終於讓蕭阮覺察到了不對勁,一抬頭,蘇卿染站在那裡,沒有哭,眼圈已經紅了。

  「阿染?」蕭阮驚得站了起來:蘇卿染可不是什麼柔弱女子。

  「殿下是不願意麼?」每個字都掙扎得異常艱難。

  「阿染!」蕭阮叫了一聲,緩了口氣道,「我是怕你為難。」

  「為難——為難什麼?」這句話卻是不假思索,衝口而出。

  蕭阮這回是真真詫異了,皺眉道:「阿染你糊塗了麼,為難什麼,難不成你想回蘇家?」如今軍中情況如此,他知道,蘇卿染更了如指掌,如果他把法印的話一五一十說與她聽,倒像是逼迫於她。

  ——她總不能置軍情於不顧。

  不如索性當沒這麼回事,總還有別的辦法,蘇家拉不過來,就打下去。

  然而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蘇卿染竟然冷笑了:「果然為難的是我,不是殿下?」

  「我?」蕭阮愕然。

  蘇卿染心口起伏不定,當然是他,他不就是怕消息傳到江北,被華陽知道麼,他怕的不就是這個嗎?她走了,她跟別的男人走了,他卻總還指著她有日能回頭,她會回頭麼?笑話!會回頭就不會走!

  他們是自幼訂下的婚約,她沒有想過別的人,從前也沒有想過他會有別的人。然而那個人終於出現了,她以為她走了就過去了,但是並沒有、並沒有、並沒有!他明明知道他們成親會帶來什麼,他還是不願意。

  他推了她出來做藉口——然而藉口只是藉口。

  蘇卿染竭盡全力地睜大眼睛,她覺得她快撐不住眼睛裡的液體了,然而那流出來的不像是淚,反而像是血。

  「阿染!」蕭阮面上終於變色。

  以他的聰明,到這時候哪裡還猜不到她話中所指。也許他一早就該想到。也許確實如此,不過那都不重要了,他抱住蘇卿染軟下去的身軀,在她耳邊說道:「如果你不顧慮蘇家,我們這就完婚。」

  話出口,不知怎的,竟有片刻心如刀絞。

  他當然是不能負了她的,他想。

  永安元年九月初,秋風起,秋意濃,建安王與蘇氏於江陵完婚。消息傳到河濟,半夏氣得臉都白了:「駙馬他怎麼可以——」

  「叫建安王!」嘉語打斷她。

  合上信箋,心裡也不知道是悵惘還是鬆了口氣,合當如此,她與他的結局合當如此,一別兩寬。

  ……

  周翼知道自己管不住兩個兒子,不過周家不止那兩個渾小子。始平王世子想要得到周家的支持,就非得過他這關不可。所以周乾跑了,他一點都不急。半個月後,前去河濟的人陸陸續續回來,再六七天過去,方才得到消息,說華陽公主蒞臨信都。

  華陽公主之前來過,他知道的,他沒有見她,但是這次華陽公主擺明了車馬,貼子上門,就不是他能不見得了。

  周翼頭疼。

  雖然說要再推脫一次的辦法也不是沒有:他要是告病,華陽公主總不能使人把他個老頭子從病榻上拽下來吧。但是不久就傳來了華陽公主備下厚禮,使人送往族中幾個老人家裡,告知翌日登門拜訪的消息。

  這特麼就頭疼了。用腳趾頭想想得到這丫頭的用心。哪個家族裡沒有幾個這樣的老頭子老夫人,仗著輩分高,骨頭硬,不要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周翼心裡頭明白,華陽公主這些動作就是做給他看的,要不要找這些人,就等他的態度了。他覺得這事兒多半是周樂那個壞小子搗鼓出來的,不然華陽公主遠在洛陽,如何能知道他周家底細。

  當然周翼萬萬不會想到,這個缺德得冒煙的主意還真不是周樂想出來的,而是周乾獻策。周乾有周乾的道理:既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押這把,沒有不盡心盡力的道理。

  無論如何,周翼思來想去,也知道這一面是躲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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