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子用替身?」陸儼駭笑。

  又安慰她道:「就算是真的,也沒什麼打緊,他手裡才多少人,之先廣阿不過是因著大伙兒不能齊心協力。」雖然是敗了,朝廷軍實力在這裡,再拼湊起來,也有十幾萬人馬,河北才多少人,死一個少一個。

  又嘆息:「前兒雲朔之亂,始平王平得不容易,華陽公主也是知道的,如今正休養生息時候,她卻非要與聖人斗個你死我活,天下百姓何辜?新鬼煩冤舊鬼哭,便是始平王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賀蘭袖微微別轉面孔,笑道:「三娘不過一個小女子,哪裡來這樣憂國憂民的胸懷。」

  嘴上這麼說,心裡實在不以為然。

  如果不是她當時走投無路,她並不認為陸儼是個合適的人選——她至今這麼認為,而且越來越這麼認為。

  當初他妹子沒了,也沒見他殺到德陽殿裡去討個說法。也許在他的角度看來,始平王沒了,三娘就該老老實實接受自己的命運,留在洛陽也好,跟蕭阮南下也罷——天底下的女子,不都是這樣的嗎?

  但是——不、不是這樣的,她知道不是這樣的。

  她雖然怨恨嘉語,卻並不覺得她起兵為父報仇有什麼不對,天下是誰的天下,反正不是她的,父親卻是她的。

  她給陸儼謀劃占了河南之地,鼓動他出兵不出力,能收多少人馬是多少人馬。陸儼也是贊同的。但說到勝負,他仍然認為朝廷的贏面比較大。

  從前這時候賀蘭袖已經跟蕭阮南下,她並不清楚周樂怎麼贏的這一戰。光從人馬對比來看,她不反對陸儼的看法。

  但是她知道結果。

  她勸陸儼收了人馬,趁亂進入關中,等候時機對蜀用兵。如果能夠拿下蜀中,則天下到手一半。她說得委婉,陸儼仍是吃驚不小。他像是頭一次看到她,他說:「誠然蜀中富饒,卻不容易拿下。」

  他想的還是他那一畝三分地。河南道十三州已經是不小,消化起來需要時間。他手中有兵,腳下有地盤,關上門就能自立為王。南北要打起仗來,雙方都得顧忌他,如此,朝廷自然對他客客氣氣,優待有加。

  他陸家也算是翻身了。

  造反?他沒想過。他如今所占的河南,是四戰之地。一旦造反,南北都會撲上來咬一口。腹背受敵,得不償失。

  賀蘭袖覺得自己就是命苦。咸陽王當初埋怨因為她而被貶出京師。他要知道天下有今日,會計較當時那一點眼前得失嗎?他和始平王一樣,是宗室里難得的天才戰將,論身份血脈,始平王又遠不及他。

  一手好牌被自己砸了鍋。

  如今陸儼——他是個很好的臣子,卻缺了那麼一點人主的氣魄。

  蕭阮那裡她是沒法想了,他已經入主金陵,登基稱帝,她徹底沒了機會;周樂也不必想,三娘運氣好,早她一步遇見他——當然沒有前世那段牽絆,賀蘭袖也並不覺得自己對付得了這個軍漢。

  掐指算來,剩下就只有宇文泰還沒有定局。

  她上次進京,他已經娶了馮翊公主。天底下的男人。但凡有了那麼一點資本,想的不是五姓女便是公主。她這時候再去,也是個妾。當然她在陸儼這裡,也並沒有更高的名分。總是妾室,她娘是妾,她也是妾,上輩子作妾,這輩子還作妾,賀蘭袖說不清楚心裡是怨恨更多,還是懊惱更多。

  她像是永遠缺了那麼一點運氣。

  宇文泰那裡還是個未知。陸儼有一千個不好,也還有一個好處:他待她好。賀蘭袖心情複雜地想,從前,從元禕欽到蕭阮,都是她使勁討好,她摸清楚他們的性情,為他們衝鋒陷陣。但是陸儼不是這樣的。

  他看她的目光,幾乎能品出目光里的溫度。她不由自主地想,周樂那個混蛋提起三娘,也是這樣的眼神。

  如果他有蕭阮那樣的本事,或者周樂那樣的志氣……那該有多好。關起門來自立為王——他難道不希望他頭頂上再沒有別的人,再沒有別的人來管束他,所有人在他的面前都必須仰視,都必須戰戰兢兢嗎?

  「至少先拿下關中,」她再一次努力遊說他,「關中形勝,有三秦之地,長安舊都……」

  陸儼猶猶豫豫地道:「那我……試試。」

  賀蘭袖登時就泄了氣。

  試試?爭奪天下是一條你死我活的不歸路,其中艱辛,所需要的堅韌,百折不撓,哪裡是「試試」這樣的態度足以勝任,別天下沒有爭到,反誤了卿卿性命。

  陸儼說:「打仗是男人的事,袖娘就不要操心了。」

  賀蘭袖嘆了口氣,她再一次覺得嘉語是值得羨慕的,她不但有個能打仗的男人,還有個能打仗的妹子。

  她絲毫都不懷疑那個戴面具裝神弄鬼的嚴娘子就是嘉言。世子姬妾?笑話,她表哥前後兩輩子都沒有納過妾,哪裡來的姬妾。

  嘉言的命運算是徹底被三娘改寫了——她如今能統兵作戰,自然不可能再被元禕修收入宮中。這時候想起正始四年末出宮的馬車上,三娘惡狠狠地對她說,她的妹子,定然能夫妻和睦,兒女承歡,子孫繞膝,壽終正寢——沒準還真能有這個運氣。

  忽聽陸儼問:「袖娘為什麼覺得,河北能贏這一仗?」時近三月了,漳水兩岸,戰雲密布,他也需要決斷。

  賀蘭袖愣了一下,幸而她一早就備下說辭:「從前他在我姨父手下,就十分出色……瓦解葛榮一戰,有他的功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