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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者是——她後來在金陵漫長的歲月里,對蕭阮有了更多的感情,那是她所不知道的。

  就這篇檄文,還是打到了要害。檄文里倒是承認了昭熙在軍中,已經登基的事實,卻又指出,近一年過去,昭熙的身體狀況也僅能露面而已,以後能不能登基處理政事,可疑得很;全程都是華陽公主在出面,華陽公主什麼人?她是吳國的皇后!她燕朝的政事要他吳國的皇后來插手嗎?

  文中氣勢洶洶地稱,華陽公主在河北所為,是受吳主指使,亂我燕朝天下。

  其實蕭阮雖然稱帝,諸事繁亂,都還沒來得及立後。就嘉語看來,該立的也是蘇卿染,不然江陵蘇家出了這麼大力氣,豈肯善罷甘休。

  檄文中又歷數嘉語當初與蕭阮的糾葛。這等閨中情•事,原不合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公諸於眾。嘉語自個兒看得都尷尬,不知道周樂看了怎麼想。又字字都指向周樂橫刀奪愛——也難怪嘉言心存疑慮。

  嘉言道:「如今宋王已經南下,也另娶了蘇娘子,與阿姐也好、賀蘭表姐也罷,都再沒了干係,她又何苦再扯出那些事來——按說,阿兄登基,她也是皇親國戚,不比在十九兄手下強?」

  她是不解,昭熙再惱,看在宮姨娘的份上也不會把事情做絕——元禕修能給她什麼好處。

  嘉語心道她就是知道昭熙不在軍中,才打死不敢降:周樂可是知道她底細,上次饒她,是為了把她從豫州帶回來,這次要再落到周樂手裡,哪裡還有活路。就不說她心裡還殘存有當初皇后的傲氣,怎麼肯低這個頭。

  當然這個話不可能與嘉言說,便只含混道:「阿言又天真了,我不是與你說過,她從前利用我,阿兄是知道的,就算姨娘要緊,阿兄也不會再待見她。反倒是陸將軍手下兵強馬壯,尚有一拼之力。」

  又補充道:「她到如今,已經用不到我,又沒有閒到無事生非,自然就不是針對我。」而是剛剛好,不巧得很,她又擋到了她的道。

  嘉言便不作聲。

  「兵強馬壯」四個字足以讓她沉默。眼下相州壓力極大。元禕修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之前的失誤,許是許了高官厚祿,或者是都押了人質在京城,這些人終於不再盡想著撈好處,竟是精誠合作起來。

  他們才得相州不久,勢力亦不如信都穩固,這城中恐怕是有不少人與朝廷軍暗通款曲,周樂既是惱火,也是無可奈何。

  獨孤如願那頭不知道在磨蹭些什麼,竟遲遲未到。

  這樣的局面,誰都不敢說必勝。

  賀蘭袖再來這麼一篇檄文,正是火上澆油。

  反而是她阿姐並不慌張,她的鎮定,多少給了她信心。周樂亦喜歡找藉口過來,嘉言猜也是同樣的道理。

  要在之前,她少不得又惱。但是這會兒她也不得不承認,在死亡的威脅面前,規矩不規矩的,其實老早就不重要了。當初在秦州,他其實是可以跟著紹宗回洛陽,安安穩穩做個征西將軍的,嘉言有時候會這樣想。

  嘉語走過來抱抱她,她原想與她說「不要怕,阿爺在天之靈,會護佑你我」,但是終究沒有,只忽然笑道:「其實周將軍從軍以來,尚未打過敗仗。」

  嘉言:……

  嘉言氣惱道:「阿姐偏心!」

  一般的上戰場拼命,怎麼就信他不信她了!

  ……

  要說嘉語心裡不慌,其實也不盡然。

  人沒有不怕死的,父仇未報,哥哥也還沒有找到,和周樂兩世沒有結果,並非不是遺憾。

  只是事情逼到眼前來。賀蘭袖倒是敢一口咬定周樂會贏,嘉語卻也和她一樣,實在不清楚他上次是怎麼贏的。上次他手下的人馬恐怕還多於這次。而且上次他的對手只是元昭敘,背後沒有元禕修。

  奇怪,她從前和蕭阮,從來沒有起過這等長久的念頭,到起的時候,已經是快要離城,轉瞬灰飛煙滅:當時喪父的痛,她顧不得他。反而是這時候,姨娘和妹子都在,唯一的缺憾不過是哥哥沒有找到。

  為父報仇這件事,她盡力了,便不算太可惜。

  ……

  朝廷發了檄文,河北自然也有反擊。不過和朝廷的側重點不同,全篇都在罵元禕修。

  嘉語估計元昭敘也不是不想罵昭熙,只是昭熙身上黑點少,統共就只有一個「奪人•妻」。倒是元禕修,黑得像只胡麻餅。有些是嘉語知道的,有些她也是頭次聽說,正駭笑不已,就聽有人問:「什麼事這麼好笑?」

  卻是周樂走進來。

  嘉語「咦」了一聲:「你幾時進來,怎麼沒聽到通報?」

  周樂笑道:「佳人進來通報,是你沒有聽見。」

  嘉語也就不在意,推了檄文給他看,周樂搖頭道:「我早看過了,李兄搗鼓出來的——」

  「從前不知道李郎君有這等刻薄。」

  周樂「哼」了一聲:「他自然不讓你看到。」

  嘉語:……

  嘉語便看住他笑,周樂被看得掛不住臉,也只好笑了:「不過是些嘴皮子功夫,提提士氣。真打起來總不能指望這個。」

  嘉語道:「那是自然。真一支筆當得了十萬軍,朝廷還養這麼多人做什麼,早省了這開支作脂粉錢也好——今兒這麼這麼早?」軍情吃緊,他便來得少,便來,也就是少坐,說幾句話便走,沒有這麼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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