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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寫作話寫到千古風流雨打風吹去的時候,刷出來金庸過世,哎……九十四,喜喪了。看金庸長大的作者君……還是有點難過。

  第309章 明月入懷

  明月不知道事情該是怎麼個了局。

  自她兄長丟了羽林衛之職,便不能再常常往宮裡來。宮裡沒有太后、皇后,元禕修又那麼個名聲,她嫂子不方便進宮。漸漸就絕了外頭的消息。宮裡流言蜚語是不少,然而那些自小長在宮裡的宮人、閹人並沒有太多見識,傳出來的話破綻百出。

  她阿兄明明為天子所厭棄,不知怎的又得了聖心,領兵出征。誰知道是戰敗。明月到這會兒才知道始平王世子在鄴城登基了。元禕修與始平王世子之間,她不知道兄長怎麼會選元禕修。他從前不是和世子頂好麼?——她到底年幼,也想不明白。

  後來宮裡封鎖了消息,要打聽點什麼就難了。到過了九月,形勢急轉直下,惶惶不安的氛圍如密雲不雨,她才又聽說了一二:始平王世子已經打到司州,兩軍對峙,要過了司州,就是兵臨城下。

  和始平王世子對峙的不是別個,正是她哥哥。

  她寧肯她兄長像前兩年一樣,空有爵位,無官無職。也不想到如今。她人在深宮裡,並不能知道元禕修治國如何,天下民生。但是就個人品行,她當然情願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始平王世子。

  這數年來,宮裡宮外,她和兄長終究是生疏了。兄長總當她小,取笑她「一個小娘子問這麼多做什麼」。是啊,她問這麼多做什麼,她不過想好好活著,她和兄長幼時吃過的苦,可以有所補償。

  然而兄長並不領情。

  明月瞪著眼睛看帳頂,宮裡說到那支直奔洛陽而來的軍隊,一時說是世子,一時又有說是華陽公主,她也分辨不出哪個話真,哪個話假。但總歸是他們兄妹。當初洛陽城破,始平王府被圍,她兄長就不該袖手旁觀。

  或許是更早的時候,她兄長就對世子有了心結?譬如羽林衛最終落到世子手裡,再譬如世子背後有始平王,所以羽林郎對世子與對她兄長終究不同,又或者——明月想得頭疼,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無論如何,這人心渙散的當口,哥哥怎麼都不該去給十九兄拼命……最後閃過的念頭。

  她墮入了夢鄉。

  她夢見自己回到正始四年的那個初夏。那時候她和哥哥已經被從宗寺里放出來大半年了。終於不必再看那些人的嘴臉,吃粗糙發臭的食物了。然而日子實在也說不上好過——家產和爵位都沒了。

  首先宅子就要不回來。

  她父親是世宗的親弟弟,也得寵過,京兆王的府邸自然是好的,當初周肇占了,輾轉過了幾手,他們兄妹又沒有通天的本事,哪裡要得回來。爵位就更不用想了,她爹當初是謀逆伏誅。

  說來可笑,王子皇孫,哪個靠自己雙手吃飯了?

  人被逼到這份上,無非是不要了臉面。京里宗室眾多,似她家這等近支其實不多,有些家中豪富、門第不高的人家願意請了去做賓客。賓客是好聽的說法,其實就是幫閒,陪人打獵,遊冶,鬥雞走狗。

  這樣的機會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介紹這個活的堂叔笑嘻嘻抽了大筆的成。時隔多年,明月已經想不起是哪位堂叔,只記得臉上有很大一顆黑痣。

  日子這麼過下去,昔日京兆王的千金,也少不得親手洗衣、燒飯,縫縫補補。

  而兄長覺得屈辱。洛陽就這麼大,富貴人家遊樂的場所就這麼多,劈面碰見,躲也躲不開。同是高祖子孫,境遇上的雲泥之別,有人嘴賤,有人只能忍氣吞聲。

  冬天比夏天難過。冬天沒有厚的襖子,更別說裘衣,皮靴,腳趾凍得發腫,腫破了流膿。好在漸漸開了春,入了夏,兄長心疼她總也長不高。

  太后生辰,兄長原不想去自取其辱。她勸兄長還是去走一趟。橫豎太后不會稀罕他們送禮。私心裡想著總要露個面,讓叔伯兄弟知道他們兄妹的存在,指不定誰發了善心,能拉他們一把。

  然而並沒有——在夢裡沒有。

  借來的馬車半路上就壞了,吃了好些嘲笑與白眼,還有擋路的謾罵。宮門都沒進得去:去得遲了,宮人不肯通融。

  兄妹倆守著壞掉的車子,哭也哭不出來。

  後來境遇漸漸好了些,手上有了閒錢,拿去送禮,得了稀罕的小玩意兒,送給這個堂叔,那個堂姐。久而久之,總算有人記住了他們,兄長封了邵縣侯,入宮當值。開支用度漸漸就不愁了,正始六年,兄長娶親,她出閣。

  兄長娶的是伏氏娘子。

  伏氏先祖號稱青海王,後來歸順燕朝,曾得封西平公,族中女子嫁入皇室者甚多。她父親是兗州刺史。人生得秀美,訥言,生性節儉,以他們兄妹的際遇,兄長能娶到這樣的娘子,已經是極大的運氣。

  她丈夫姓侯,門第不是太顯貴。族中也出過高祖的妃子,後來漸漸敗落。她在夢裡看不清楚他的臉,大約是不太中意。雖然他待她也不是不好,像是很親密,但是並沒有多久,他就因病過世了。

  她是沒有娘家的人,雖然兄嫂都好,但是已經出閣的小姑子,一個寡婦,怎麼好長居兄嫂家中。但是也由不得她,侯家欺她孤苦無依,上門來討房產。他們都說,她沒有孩子,總是要改嫁的,怎麼能賴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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