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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言把臉一沉:「貴嬪這是……信不過我?」

  李十娘面不改色:「豈敢信不過將軍,只是事關重大,恐怕非大將軍不能聽。」

  嘉言心道這等故弄玄虛的把戲,我阿姐使得多了。正要再唬她一唬,烏容卻進來與她說:「大將軍使獨孤將軍過來問李貴嬪情況。」

  嘉言:……

  嘉言不由惱道:「大將軍恁的不是東西!」

  永安二年初的韓陵之戰中獨孤如願及時趕到,卻因為嘉言挨了一箭。當時兇險,以至於嘉言顧不上元昭敘的審訊。

  周邊人都不是傻子,只是作為長姐的華陽公主不開口,又哪個敢吱聲。

  段韶不聲不響地獻殷勤,嘉言起初只作是不知道。後來周樂胡亂摻和,給段韶提供機會,她才發了怒。周樂只得與她賠不是:「我就是心疼阿韶……」嘉言一句話懟回去:「我還心疼我阿姐呢!」

  周樂:……

  段韶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有日上門求見,與她說道:「是我言行不當,六娘子莫要惱了大將軍。」

  嘉言見他眉目里頗見憔悴,反而生出歉意來:「就是大將軍多事!」

  段韶忍不住笑了。華陽公主這個妹子打仗歸打仗,脫了戰袍就是個小姑娘性子,可憐可愛,奈何——

  嘉言被他看得臉熱,雖然還隔著面具——大約也是隔著面具,他才有這樣的膽子。嘉言侷促地道:「將軍如今年紀尚小……」

  段韶:……

  她十六,他十五。她好意思說他年紀尚小——是非要到獨孤如願那個年歲,方才不小了嗎?

  「……前途無量。」嘉言又憋出一個理由,自己也覺得不像話。她阿兄是天子,進了洛陽她就是妥妥的長公主,從她嘴裡說出的「前途」總有幾分不對勁。於是匆匆忙忙又添道,「洛陽有的是好女子——」

  段韶忍無可忍:「六娘子言不由衷。」

  嘉言:……

  人生如此艱難,就不要戳穿了。

  段韶卻低一低頭,說道:「我以後不會再打擾六娘子了。」

  嘉言實在過意不去:「我也不是故意……故意讓將軍難過。」

  「我知道。」

  「只是我已經……我先遇到了如願哥哥。」

  段韶只覺得心裡痛得要裂開了一樣,卻還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他柔聲道:「情之一事,並無先後之分。」她心裡喜歡的是獨孤如願,和先遇見誰沒有關係。

  段韶推門走了出去。

  嘉言看著他背影挺拔,腳步也一直都很穩,就與平常並沒有什麼兩樣,只走到二門處,扶檻站了一會兒。那樣子看得她心裡一緊。

  那陣子段韶頻頻主動請戰,周樂也覺察出不對,私下裡盤問過,段韶只是嘴硬,反問:「二舅怕我搶了功勞?」

  被周樂踹了一腳。

  後來周樂與嘉語抱怨:「……阿韶又要強。我原本是想調了他去打涇州,兩下里錯開不見,只是他自個兒不開口,我卻不好傷了他顏面。」涇州、靈州、豳州人馬之先都跟著元昭敘出戰,頗為得力,元昭敘一死,樹倒猢猻散,到底需要人去收拾。原本是孫騰、劉貴往那個方向去,貿然換帥其實也不妥。

  嘉語道:「誠為可惜……段將軍有君子之風。」

  周樂覺得落在他手裡的敵軍定然不這麼認為。卻喜道:「原來三娘也覺得阿韶可惜——你當真不管管六娘子麼?」

  「管她?」嘉語奇道,「將軍對獨孤將軍有什麼意見?」

  周樂:……

  好吧當他沒說。

  自那之後,但凡碰上須得求到嘉言,周樂一律都派獨孤如願傳話。嘉言氣惱道:「你就這麼聽他的!」

  ——以官屬論,獨孤並不直接受命於大將軍。

  獨孤只是笑而不語,這個傻丫頭,不知道是他想要見她嗎。

  嘉言問:「……大將軍怎麼想起要提了她去?」

  獨孤如願道:「大將軍說他與貴嬪有舊。」

  ——他不好直言,周樂說的是「李貴嬪性情機巧,又曾屈身事賊,恐怕不討六娘子喜歡,所以勞煩將軍替我走這一趟」。

  嘉言哼了一聲,又與獨孤說了那婢子舉動不尋常。

  「孔武有力,不似人婢?」獨孤如願猜道,「李貴嬪如今又口口聲聲要見大將軍,難不成想要行刺?」

  兩人相對駭笑:始平王遇刺已經是極大的意外,同一招能使兩次麼?就不說無論李貴嬪有多麼驚爆的消息,都不可能達到當初昭熙人頭這個效果;以周樂與李十娘的關係,也不可能屏退眾人,私下相見。

  便退一萬步,這些條件都能達到,李十娘以為自己有宋王的運氣,全身而退麼——宋王要不是僥倖得了接應,怕也未必有命逃出生天,而況李十娘。就是司州城裡這時候殺出來,也趕不及救她。

  李十娘又不傻。

  謹慎起見,嘉言還是決定親自押了李十娘過去。

  她進帳與李十娘說:「貴嬪運氣好,大將軍說要見你。」

  李十娘心道果然被元禕修料准了,周樂對她堂兄倚重非常。不由心情愉悅,笑吟吟道:「將軍可否容我稍事梳洗?」

  她眼下情況說得上狼狽,穿的布衣,髮髻凌亂,脂粉未施:自出洛陽之後,便不可能再像從前宮裡一樣,動輒數十人服侍——雖然無論元禕修還是元禕炬,都並沒有虧待她的意思,但還是數天不曾好生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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