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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頭噘嘴:「那我叫辛夷過來。」她不太害怕這位大將軍,雖然他們都說大將軍殺人如麻,但是就她所見,就是個很英俊的青年,待公主不必說,對她們這些婢子,也一向和顏悅色。

  「不必了。」周樂道,「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蓯蓉吃吃笑了,退了出去。

  周樂有些狼狽,三娘屋裡怎麼收了這麼些婢子——從前半夏卻不是這樣。再看一眼食盒,已經沒了心情。

  索性推開了,伏案小憩。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有人推他:「周、周郎醒醒!」、「……怎麼在這裡……」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三娘的臉近在咫尺,大約是才從外頭進來的緣故,臉上還白著,雙頰卻泛紅,有酒氣。

  他不知道是醒了還是夢裡,模模糊糊地問:「你喝了酒?」

  「阿兄……叫我破例,說今兒、今兒闔家團聚。」其實王妃母子還在武川,並沒有來得及趕過來。但是他們兄妹團聚也是團聚。

  「那你怎麼又回來了?」他伸手攬過她,她像是掙扎了一下,手腳都是軟的。

  「佳人說你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我就是知道。」他聽聲音不對勁,湊上去貼了貼她的臉,有些發燙,她也喝得多了,不然便是進來看他,身邊也總帶了婢子。醉成這樣,不知道怎麼騎的馬。昭熙也是,醉成這樣還放她出宮。

  「三娘你醉了……」他聽見自己聲音有點啞。

  然而醉酒的三娘並不似清醒時候安靜,他覺得自己的身體繃得緊了,她還在他懷裡,試著想找個舒適的位置。

  周樂:……

  這日子還能過嗎?

  「醒醒、醒醒——」忽耳邊又響了,「怎麼在這裡睡了,也不怕著涼。」

  有人在推他,周樂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三娘的臉近在咫尺,大約是才從外頭進來的緣故,臉上還白著,雙頰卻泛紅,有酒氣。

  夢耶?非耶?

  (第四卷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兩章,第二章 是嘉穎的前世回憶錄。不愛看前世的麻煩跳過。

  第316章 亡國之君

  興和元年七月,長安。

  王政剛剛退出去,元禕修臉色鐵青。他這時候想起半年前的那場兵變,深夜,德陽殿裡突然響起的腳步聲,濟陰王驚慌失措的臉:「陛下不好了……」偎紅倚翠的洛陽,登時冰凍三尺。他倉皇從龍床上起來,余美人顧不得身上不著寸縷,拉住他苦苦哀求:「陛下、陛下帶上我——」

  他沒有理會,逃命的當口,怎麼能帶這等無用之人——譬如正始六年那次逃命中被他打劫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興許他得不到馬,得不到馬便逃不到金陵,也就沒有今日——自古天子,可有倉皇如他?

  當然有,自古亡國之君,無不倉皇。

  他心裡迅速盤算,他疑心自己早就料到這一日,這時候只需吩咐下去,如行雲流水:「通知王侍中,帶上南陽王妃……」——興許是因為王八郎反覆與他說過,如果洛陽守不住,去長安也是好的。

  漢時故都,關中氣象,也撐得起天子門面。

  快馬加鞭,輾轉幾個門。

  快出皇城的時候聽得背後馬蹄聲急如雨下,只有一騎,他心頭怒起,周邊親衛搭弓要射,剛巧一陣風過去,頭巾落下,一頭長髮都散了。是嘉穎。他不知道她怎麼得的消息,又哪裡來的能耐跟上來。

  但是來都來了。

  元家的女兒皆弓馬嫻熟,就是如嘉穎這等從前不熟的,這兩年也熟了——他也知道,別的美人,最多不過被元昭熙收用,但是嘉穎留在宮裡,就只有死路一條。當時帶上可有可無,孰料一路竟還多得她照顧。

  元禕修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頭,一次是叛逃雲朔戰場,一次被周樂追殺。上次蕭阮重心在戰場上,沒用全力,這次又碰上周樂激戰整日,強弩之末。饒是如此,整日整夜的奔馳,仍逃得他三魂不見了六魄。當時周樂雖退,仍布有疑兵作佯追狀,以至於元禕修一直逃到黃河方才鬆了口氣。

  時天色全黑,唯月光如雪,放眼望去,河面沉沉,一眼看不到頭,亦看不到底,風陰慘慘地吹。

  當時人皆回望,哭聲震天,不知道多少人叛逃而去,暗夜裡儘是鬼祟。

  「八郎!」他急切地在人群中尋找他,只要他沒有背叛他——便天下人都背叛他,他也不能。

  幸而他在。

  「陛下勿憂,」王政說,「臣已經遣人速報與馮翊公主駙馬。」他不說「宇文將軍」,而以「駙馬」稱之,是指著這層關係能讓天子安心。

  馮翊也在軍中。元禕修疑心如果不是這年來他防得緊,永安二年初韓陵之戰之後她就已經跑了。然而來的不是宇文泰,而是陸儼。陸家世代駐守南北邊境,就水軍而言,原本就不是宇文部可比。

  元禕修心情異常複雜。原本他是恨透了這個臨戰脫逃的混帳,然而當此之時,人矮屋檐,不得不低頭。

  他是被陸儼迎回長安。陸儼比宇文泰早入關中,部將亦遠遠多過宇文部。到韓陵戰敗,宇文泰再進關中,地盤、人馬都遠遠不如陸儼,但是元禕修駕到,他還是第一時間趕到了長安面聖,伏地涕泣而良久。

  元禕修也想哭。他這些年除了打仗,呆得最久的兩個地方,一則洛陽,一則金陵。洛陽是天下之中,繁盛自不必說;金陵風軟,亦別有奢靡,然而長安——親眼看到傳聞中的前漢故都,他心裡都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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