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只是他當時不願意為難她——誰知道周樂會不會為難她。

  卻聽姜娘說道:「……怕是不會。」

  蕭阮稍稍有些詫異。姜娘當時不跟著三娘走,卻與他南下,他便猜她是貪生怕死之人,當然這沒什麼奇怪,人人都貪生怕死,一百個里也未見得能有一個意外。他以為她會揀他想聽的話說。

  卻得了這麼一句。

  也不動怒,只問:「為什麼?」

  姜娘道:「周將軍從前卑微,便有訂親,也不過鄉野女子,不能與姑娘比。姑娘不會放在心上。」至少也要蘇娘子這等人物才讓姑娘不能釋懷,一般女子,她家姑娘沒這麼閒。

  蕭阮又問:「你去信都,當時周將軍在嗎?」那次到姜娘回來,廣阿一戰已經完了,蕭阮都懶得見她。

  姜娘搖頭:「當時周將軍駐軍在外。」

  她心裡害怕蕭阮再派她回洛陽,姑娘已經說過不見她——有道是東山的老虎吃人,西山的老虎也吃人。

  「那麼,」蕭阮猶豫了一下,「那天,你家姑娘有出門嗎?」三娘不難猜到他當時想做什麼,派人去解釋,或者自己去,這之間的差別大概可以看出他們到了哪一步。

  姜娘正要回答,就聽得門外一聲冷笑,蕭阮回頭看時,蘇卿染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他心裡有些惱怒——從前他們在洛陽,是親密無間,她要見他,是不須稟報。

  但是如今——今時不同往日,宮裡有宮裡的規矩,君王有君王的威嚴。她這是想要掌握他的行蹤嗎?她之前有孕,性情就已經很古怪,他原以為生了就好了,不想這幾個月越發變本加厲。

  蘇卿染道:「陛下問道於這等賤婢,也不怕有失身份。」

  蕭阮沒有理她,只對姜娘道:「你先下去。」

  姜娘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蘇卿染眼睛裡就有了淚光——蕭阮這樣,太不給她臉面了。

  蕭阮越發頭疼,從前蘇卿染多要強的一個人,如今動不動給他一哭二鬧。他看了看左右,揮手讓他們全下去。

  蘇卿染終於哭了出來。

  偏殿原就不大,蕭阮覺得頭都要炸了,他原想等她哭完再說,這次卻忍不得了:「阿染是覺得委屈嗎?」

  蘇卿染哭得氣短:「陛下這樣想念她,又何必千辛萬苦回金陵來。」

  ——當初始平王不就很喜歡他嗎,當初華陽公主也不是沒有點過頭,何必到如今相隔千里,緣木求魚。說得不好聽,如果不是他當初想回金陵,洛陽城下,始平王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不是阿染你想回金陵嗎,」蕭阮冷笑,「正始五年,我在西山遇險,你以為我死了,不就連我屍骨都要帶回金陵嗎?」

  「我原是吳人,陛下也是,如果陛下當時果然不幸——魂歸故里有什麼不對?」

  「沒有什麼不對,只是蘇卿染你——後悔了。」

  蘇卿染只覺一股怨氣直衝天門:「我為什麼不後悔?我自許君,再無二意,陛下要北上,我便陪陛下披荊斬棘北上逃命;陛下想要南下,我便赴湯蹈火,只為南下,然而陛下——是陛下有了異心。」

  蕭阮見她氣也粗了,額上甚至爆出青筋來,又是汗又是淚,一時也不知道是憐惜更多還是厭惡更多,他別過臉去不看她,過了許久方才說道:「你是全忘了當初蘇家人怎麼待你們母女的了。」

  他心平氣和說出這麼一句話,蘇卿染就仿佛從頭到腳挨了一盆涼水。這些話,從前他是從來都不提的,也許是過得太久了,她也就不記得了,不記得是新安公主看上她的父親,逼她父親休妻再娶,不記得她母親怎樣被他們逼走,不記得她怎樣在自己家裡,如同寄人籬下。是姨母派人接走了她,為她與蕭郎訂下親事,那時候她與她說:「從今往後,阿染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她與他自此,血肉相連。

  「當初是我要北上,但是蘇卿染你有別的路可走嗎?」蕭阮問,「你是能回到蘇家,還是能在當初的建安王府一個人住下去?如今你我歸來,蘇家難道是因為你是蘇家人,所以待你好?」

  她當初點頭許他娶三娘,是為了他好,但是對三娘公平嗎?三娘不肯做平妻,她又怎麼逼的她?她就沒有想過,有些事一旦開始,就沒有辦法控制它的走向嗎?譬如,他的婚姻?他心裡還有更多惡毒的話,但是看到蘇卿染面色蒼白,到底說不出口。他是沒有同意蘇深進尚書省,但是也給了個散騎常侍的恩典;他是讓元十六去了江陵,還沒有動作呢,蘇家就急了成這樣;他是沒有立後,但是他也沒有納別的嬪妃,哪怕是在蘇卿染有孕的時候。他宮裡就只有她一個,蘇家急他不奇怪,她急什麼。

  合著在他們看來,江陵就不是他的,還是他蘇家的。

  蘇卿染也不是他的,她姓蘇,不管蘇家怎麼對過她,她都流著蘇家的血。

  蘇卿染把這些話一句一句都聽清楚了,在心裡揉爛了揉碎了。她想舅母說的都是對的,他並不記得她從前做了多少,他心裡她就是走投無路,所以跟了他走,所有她做的,都是她自找的!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所以他拖著不肯立後,他留著那個位置等她,等一個永遠都等不來的人,他就是不信她已經是別人的人了。總是她要緊,她不要緊。她會哭會鬧會走,她不會,她總在這裡,哪怕他不要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