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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幾個鬧了一陣,明月心裡頭的慌意方才去了些。嘉語眼睛往四下里一看,沒有看到嘉言,她幾次進宮,她都不在。素日也就罷了,怎麼今兒明月出閣也不來。便尋思要好好問問她宮裡的人。

  吉時到,明月登車,永泰與陽平又哭了一回。幾位太妃也在抹眼淚。嘉語有些恍惚地想,這倒真像個出閣的光景,比她那時候像樣多了。

  ……

  封隴的府邸這時候也是熱鬧至極,張燈結彩,錦繡鋪陳。河北故舊,軍中同袍,朝中同僚,濟濟一堂,連吳使徐陵也過來與他道喜。周樂自然是來了,他與封隴關係不錯,被眾人勸著,也喝了幾杯。

  韓舒意在他府里住下了。那些昔日在凶肆里欺負過她的人,抓了個七七八八,卻走了正主。婚書也沒有找回來。不過嘉語已經進宮與皇后說過了,只說是不要緊,便有人送到天子跟前,她會幫他說話。

  周樂心裡仍不太踏實。只是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韓舒意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也怪不得她。這些日子尉周氏可勁給她做衣裳,配首飾,餵她好吃的,氣色又好了些,今兒封隴成親,婁晚君帶了她出來作客。

  其實尉周氏前頭是想多了,養移體,居移氣,她先前枯瘦成那等鬼樣,如今都養回來了,走動也只在貴人後宅里,便再被從前的人看到也沒人敢認,誰又敢說,大將軍的表妹是個唱哀歌的——便說了也沒人信。

  周樂這樣想著,目光動了動,落到徐陵身上。蕭阮是真知道洛陽人,派了這麼個風神清散、辭章華麗的美男子過來。其餘條款都已經敲定,就揪著三娘不放。兩國和談,他總不能把使者給砍了。

  這時候有人笑鬧起來,說吳使擅琴,今兒來賀喜,非得彈奏一曲不可。周樂轉眸看去,卻是眼生的少年人。洛陽城裡浮華少年甚多,他這一年半載,卻不能認全。徐陵道:「也不是不可以,我彈琴,卻需美人與我和歌。」

  那少年便使了人去與封隴要人,未幾,有僕從抬了屏風過來,屏風後立一女子,影影綽綽,身形窈窕。

  隔著屏風說道:「請徐郎君彈琴。」周樂皺眉:他聽出是韓舒意的聲音。

  大約婁晚君瞧出他急於想把她嫁出去,所以讓她尋了場合露面。那倒是好意,有人求娶,總好過他強行塞人。兵荒馬亂,與家人失散的女子並不罕見,只要抹了哀歌那段,韓舒意有他這麼個表哥,要嫁個中等門戶,卻是不難。

  徐陵選了《桃夭》一曲,起調便是不凡,一時席間都靜了下去。屏外女子輕啟朱唇:「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周樂還是頭一次聽她唱歌,那就好像柔軟的絲綢,像脈脈的流水,像清晨的霧氣,像夜晚的星空,像漫天雲霞徐徐降落,在樹枝上,在樹梢上,在花苞兒上,突然之間,紅花綠葉,都綻放了。

  一曲畢,餘音裊裊。徐陵撫琴嘆息道:「我不如美人。」

  座中賓客亦大覺佳,紛紛打聽美人。周樂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東西與人寒暄,忽然段韶過來,低聲與他耳語幾句,不由面色一變:「這話誰傳出來的?」段韶苦笑道:「人多嘴雜。」言下之意,無從查起。

  這時候再環視四周,那些目光已經開始躲躲閃閃了。雖則無人敢直斥大將軍停妻娶妻,但是心裡頭腹誹定然是難免。

  周樂道:「你使人進去問你二姨,誰叫韓氏出來唱歌的。」

  段韶點頭。

  周樂又道:「叫人盯住吳使,莫讓他們面聖。」

  段韶也應了。

  周樂這才抱怨道:「好端端封郎成親,也要給我攪了……」心裡卻想道,想必三娘那裡,也該聽說了。

  ……

  嘉語才送走崔七娘,就看見鄭笑薇往這邊過來,幾乎要捂住臉□□一聲,已經是第十二個過來對她表示同情的人了。看來周大將軍這個「騙婚」的標籤是去不掉了。鄭笑薇看一眼就笑了:「公主怎的這般膽怯?」

  嘉語苦笑道:「不然怎樣?」

  鄭笑薇捏捏她的臉:「三娘子如今是長公主,就該拿出長公主的氣勢來,怕她什麼,你是長公主,強搶個把大將軍,誰敢說你不是了!」

  嘉語:……

  多日不見,鄭笑薇竟也學壞了。

  ……

  欺君。

  嘉語和周樂都心知肚明,但是一直沒有說出口的癥結所在,謝云然是知道的。嘉語和她說得簡單,無非是周樂幼時訂親,他自個兒並不知道,如今未婚妻找上門來,婚書又被別有用心的人搶了去。

  昭熙問的是:「他不知道,他爹媽也不知道?」

  嘉語道:「他生母早逝,他爹素不管他。他阿姐是上門問過的,韓家不認。」

  昭熙冷笑:「這個話,也就騙騙三娘了。」

  他惱怒的其實不是這個。如果只是訂過親,私下裡退掉也就罷了,偏弄丟了婚書,他那個未婚妻流落市井之間,婚書怎麼就落到徐陵手裡?如此擺到他案頭,已經是朝野盡知,連隔江吳國都知道了。

  他知道周樂是遭了暗算,但是天家顏面何在?就算澄清了是當初韓家不認這門親——他妹子都是收破爛的麼?阿言撿了個崔家不要的獨孤如願,三娘就能給他再撿一個韓家不要的周樂?

  還叫三娘來給他賠笑——他自己怎麼不來!

  徐陵這等人物下筆如運刀,刀刀能見血,怎麼叫他不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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