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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舒意看了嘉語一眼,她被她綁了個結實,在昏睡著:「那她呢?」

  「她就不須娘子多操心了。」

  「那不成!」韓舒意叫了一聲,在見到她兄長和薛郎之前,誰都休想從她手裡拿走這個女人——她就是她的護身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車夫卻笑道:「這由不得韓娘子了。」

  「什、什麼——」韓舒意問出這句話,便覺得手軟腳軟,人不由自主地順著車壁往下溜,手裡的刀啷噹就落了地。

  那車夫毫不憐惜地將她拉出來,擲在地上:「賀蘭夫人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盤,指望著我家陛下出人出力,替她劫到公主,她怎麼不想想——」他笑了一下,蹲下身來,對驚恐萬分的韓舒意說道,「陛下原是想將你送到長安,自個兒與你們主子說去,後來一想,還是不能這樣便宜了你——」

  「你、你……你待怎樣?」韓舒意怎麼樣也想不到,說好了來接應自己的車夫,什麼時候被無聲無息換成了吳主的人。

  吳主要華陽公主,用她的兄長和夫君脅迫她,但是他不知道——他應該是不知道的——至少她以為他是不知道,她的兄長和夫君早就被賀蘭夫人救出來了。她來劫取華陽公主,就是為了報答賀蘭夫人。

  然而如今看來,恐怕吳主一開始就沒有上當。

  他們都是大有權勢之人,勾心鬥角,卻將她這種無關之人捲入到其中。韓舒意心裡又是恨又是懼,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嗎?」那車夫笑道,「我打算送韓娘子去驛站。」

  「不——」韓舒意驚叫起來,送她去驛站,她就會被表哥找到——她還有什麼臉面見他?

  ……

  周琛把韓舒意提到兄長面前,周樂沒有下馬,卻捏緊了手中長鞭。

  韓舒意在周琛那裡已經哭過一場,這會兒看見周樂的臉色,心裡就是一慌。在重逢之前,她其實沒有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禮遇。是因為沒有想過,才有那樣的勇氣——她知道從前她母親拒他婚姻,她想也許他們會辱罵她,虐待她,她都能忍了,這樣,她才能劫走他的未婚妻,而理直氣壯。

  但是不是那樣的。

  根本就不是那樣的!表姐待她好得就像她的母親,表哥也和氣,和氣到她幾乎不能相信他是賀蘭夫人口中那個殺人如麻的將軍——直到這時候,她在他眼睛裡看到怒氣,方才隱隱地信了。

  他可能會殺了她。

  像是過了很久,才聽見他吩咐左右:「帶她回洛陽,交給陛下。」聲音還是啞的。他就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亦沒有再多一個字給她,她想她完了,天子不會饒她。「表哥!」她哀求道。

  但是立刻被提起,很快的,人很快地向後退去。

  「阿兄不多問她幾句?」周琛問。

  周樂停了一會兒方才回答他:「她說帶走三娘的是吳主的人?」

  周琛道:「她是這麼說的,她還說——」

  「恐怕人已經上船了。」

  「什麼?」

  南邊缺馬,蕭阮不會試圖在騎兵上與他一較短長。他會丟下韓舒意,當然是這個人已經沒有用了。他不怕她泄露他的行蹤,丟下她,還可以讓他為難——無論如何,她總是他的至親。殺,是於心不忍,不殺,便是昭熙與他之間的刺。

  之所以有株連這種制度出現,就是為了提醒世人,你犯法,被治罪的不僅僅是個人,還有你的親友,你的鄰居,你愛的人。

  ……

  嘉語覺得渴:「水……」她呻•吟。

  甘甜的水打濕她的唇,然後暢快地流進她的喉。像是有人摸了摸她的額,驚呼:「怎麼這麼燙!」

  這聲音好生耳熟,她想。她集中不起精神來,整個人都像是晃晃蕩盪,晃晃蕩盪懸在半空中,落不到實處。但是這個人對她友善,她心裡清楚。她餵她進食進水溫柔細緻,不像韓舒意……倒像是慣於服侍的。

  她不知道是誰,但是那不妨礙她斷斷續續地問:「這是……哪裡?」

  她像是回答了她,但是那聲音過於渺遠,她聽不分明,她想她是又要昏過去了。這些天她都在昏迷與半昏迷中。是表姐吧。只有表姐才知道周樂有韓舒意這個表妹。表姐費這麼大勁拿下她,大約是想折磨她,看她如她當初悽慘——恐怕也不能如願了。

  也許是到此為止了,她想。

  上天給她機會重新來過,她沒有能夠救回父親,但是至少她救下了哥哥。她重活一次的執念在此,如今心愿已了,興許上天要收回她的機會了。

  那也沒有什麼……她斷斷續續地想,那也沒有什麼不甘心的,除了沒有與嘉言道別,也沒有與周樂……崔嵬山上,她以為他死了的時候她就這樣想過,如果那時候他真死了,那才真真不甘心。

  如今……至少他知道了她的心。

  可憐他盼了那麼久,也沒有娶到她,早知道如此、早知道如此……她迷迷糊糊地,也不能夠確定「早知道如此」,她又能怎樣,卻恍惚那人追了上來,拉住她的手喊:「三娘、三娘!」

  「周、周郎?」她努力想要喊出來,只是不得力,輕得像是風,出口就散了。

  有人扶她起來,止不住皺眉:「怎麼燒成這樣?」

  有人誠惶誠恐回答道:「上船時候就這樣了……怕是受了涼,又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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