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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醒來就發現不妙,那人一臉饕足與她嬉笑:「昨兒晚上娘子求我……為夫怎麼捨得娘子失望。」

  嘉語:……

  她還能說什麼呢?

  那次之後,竟又被灌醉了兩三次。嘉語也覺得,在嘉言成親之前,她是沒臉再見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那章里有三千字是獨孤如願的前世回憶錄。不愛看前世的可以跳過了。

  第330章 故人舊夢

  嘉言提了姚仙童到始平王府舊宅:如今獨孤如願住那裡,他這次進京,名為述職,其實是護送她。待獨孤如願迎了她進府,就把姚仙童往地上一扔:「這個人,就交給獨孤將軍管教了。」

  姚仙童瑟縮了一下,他是無職無權,也不會不知道這位獨孤將軍受天子重用為國守邊——他表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沒敢往細里想,當機立斷高一聲低一聲地哭嚎起來:「我阿姐要在……定然捨不得這麼對我……」他阿姐一向是表姐的軟肋,但是這回管不了用了,獨孤如願和氣地朝他笑了笑,和氣地吩咐下去:「堵了他的嘴,吊上。」

  姚仙童:……

  他這時候知道他表姐愛把人吊起來抽師從何人了。

  獨孤如願回頭見嘉言眉目里惆悵未散,便知道那傢伙是戳到她傷心處了。他略略聽說過姚佳怡,知道死生之事,無從開解,便索性不提,只管帶嘉言遊園。嘉言回京之後,這還是頭一回回故居。

  他們兄妹都不大回來,怕觸景傷情。雖然其實始平王在家時候並不多,便在家,陪妻女的時候也不多。他總在外頭打仗,一些大的小的動亂,也有一兩年被派了做刺史,沒做滿就調動回京了——然後又出征。

  昭熙在他身邊時候多一些,從前昭熙與兩個妹妹說起,總心有餘悸說父親嚴厲。嘉言是感覺不到父親嚴厲的,她爹與她們姐妹說話,永遠像是手心裡捧了團雪,怕氣大了氣熱了吹化了。

  她那時候見識少,以為人人如此,家家如此。

  後來見得多了——高門大宅里的齷齪還要些臉面,後來從軍,軍隊裡什麼人都有。有周樂鎮著,沒人敢與她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但是私下裡她也聽過。並不人人都像她的父親,視妻兒如珍寶。

  他們會賣了妻兒換——一頓酒,一袋米,或者進一次賭場,青樓;他們喝醉了會打他們的妻子;他們會罵女兒賠錢貨。受傷的婦孺終年勞作,不得飽食。她這時候想起正始四年,永巷門之後,回宮路上阿姐與她說的那些話,她說父親奮力往上爬,爬到這個位置,是為了他的兒女免於困窘。

  她阿姐知道這些,她一早就知道這些,而她是後來才知道。

  而如今,那個人不在了。

  她兄長稱帝,姐姐亦得遇良人,但是那個人不在了——那個世界上最疼愛他們的人,他不在了。她默然看薔薇爬滿竹籬,花瓣上閃著陽光。沒有一朵花會因為主人的離去而凋零。

  「王爺巡幸邊鎮,我被父親送到王爺帳下,」獨孤如願忽開口說道,「之後……再回武川,已經是七八年後了,我見父親的時候,還不如見王爺的時候多。」

  「我見父親的時候反而少。」嘉言低聲道,「我父親在軍中,是個什麼樣子?」

  獨孤如願有些為難。

  嘉言反而笑了:「我知道我父親並不曾愛兵如子。」她不是那等無知婦孺。她也是帶兵的人。她知道這世上沒有「愛兵如子」這回事,就好像這世上沒有「愛民如子」這回事。那些都是謊言。

  天底下當兵的,都是以命換命,「仁義」說服不了他們,他們也不需要仁義,他們需要一個能帶他們活著出去,再活著回來的將領。

  獨孤如願思忖片刻,說道:「公主帶兵,是很像王爺。」

  嘉言詫異道:「如願哥哥,你叫我公主?」他一向是稱她「六娘子」,或者「阿言」。

  獨孤如願怔了一下,他自己也沒有留意。但是他很快找到了解釋——「阿言本來就是公主,不是嗎?」

  「但是——」他們從那個地方死裡逃生,活著回來,他卻還叫她公主,是何其生疏。嘉言道,「我以為——」

  「六娘子不愛聽我叫你公主,我就還叫你阿言好了。」獨孤如願道。

  「不、不是這樣的……」嘉言道,像她姐夫就極少稱呼她阿姐公主,除非是正式場合,或者裝腔作勢,那就像她阿姐呼他「大將軍」一般,但是方才、方才他是脫口而出,再自然不過。

  她沉默了片刻,忽問:「如願哥哥,你打算什麼時候與我阿兄提親?」

  獨孤如願:……

  「難道如願哥哥沒有想過?」嘉言急了起來。她嫂子已經在給她準備笄禮,她阿娘找機會讓她「偶遇」某些人的時候也越來越頻繁。她是好說歹說才讓她打消了某些念頭。難道獨孤如願竟沒想過這個?

  「你不想娶我?」嘉言不敢置信。

  「怎麼會!」獨孤如願脫口道。怎麼會,這世上怎麼會有人拒絕得了她。他都忘不了她揭下面具時候的驚艷,她背後是彩虹,但是彩虹失去了全部的顏色,霧濛濛地擁著她,在她的眉目里,在她的瞳仁里。

  他後來無數次夢見那條路,那個人。

  他起初……是為了始平王和昭熙。

  後來……是為了她。

  這讓他覺得羞愧,他沒那麼高尚,沒那麼忠貞,他願意賠上他所有的,不是因為始平王父子從前的恩情,而是為了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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