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愔再笑了一笑,微微欠身,以示謝意。卻聽鄭笑薇又說道:「李尚書不想娶,也有的是法子。」

  李愔算是聽明白了,這位鄭娘子拐著彎兒與他說這些,是懇求他不要把看見她的事情說出去。他待要不應,又怕她心裡存著事兒,因又笑道:「請鄭娘子賜教。」

  鄭笑薇這才取了第三杯,一飲而盡。

  ……

  李愔辭別鄭家父子。從鄭府出來,心裡頭頗有些好笑。他也想不到鄭笑薇能給他出這麼個歪點子。他是去年五月初撞見過她,但是緣起卻是四月,當時下雨,像是下了好一陣子,他從趙縣回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動:這麼說,那是清明?

  李愔認真回憶了片刻,是清明沒有錯。那天他歸來,在路邊看到一個美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眉目頗有可觀者,卻不知怎的,被人剝了外袍,棄在路邊。那時節天氣尚涼,凍得瑟瑟發抖。

  李愔看了也就過了,是九娘叫了停,央他過問。自家裡出事之後,九娘頗有點見不得人落難的架勢。李愔很不以為然,卻還是叫了人去。那人卻是外地進京謀官的士人,一時沒有著落,寄居在客棧里。

  「……三月三日上巳,我和友人出城踏青……」上巳節在東山腳下能碰到點艷遇不算什麼,不過這位少年描繪起來,雖然狼狽得像只落湯雞,抖一抖毛都滴水,卻還一臉神往,兩個眼睛閃閃發光:「……那就是個仙境,其間奇花異草,美味珍饈,都非人間所有,連服侍的婢子都美若天仙……」

  李愔:……

  他沒耐心聽他長篇大論那仙境的亭台樓閣與仙境主人的美貌,以他的見識,也不會信這個——雖然他和段榮那個老神棍關係不錯。他估計就是哪個貴人家的婦人瞧見這少年生得標緻,拐了去小住,誰想這個土包子當成了仙境,索性將錯就錯——也好掩人耳目。只問:「那花郎如何落到這個地步?」——那少年姓花,單名一個悅字,寒門出身,家中財貨不少,卻始終未能登大雅之堂。

  那少年掩面泣道:「……是我唐突了仙子!」

  李愔:……

  他將花悅帶回府邸。

  李愔見這人見識雖短,字卻寫得不錯,索性留用了作書記,素日跟在身邊做些謄抄、書寫之類的工作,有日順路送九娘去寶光寺禮佛,有車過去,掀起一角兒簾,露出半張美人面,花悅忽叫道:「仙子!」

  他拼命朝著那車跑過去,但是那車還是漸行漸遠,漸漸就看不見了。

  花悅癱坐在地上,面色蒼白,喘息不休。

  李愔沒有派人追上去問是誰家車馬——不過是婦人找點樂子,何必戳穿呢。他又不是登徒子。

  那一面卻久久不能忘,誰想今兒得了謎底。不知道為什麼,又一個人笑了許久,想起來就笑。這位鄭娘子淘氣得很,想她如何裝腔作勢,解釋園中花木、衣物,哄不解風情的小子說她是仙子——

  卻不知道後來為什麼又惱了他。

  李愔特意喚了花悅過來,細問:「……你說你唐突了仙子,到底怎麼個唐突法?」

  那小子在李家門下行走兩月,見識有所長進,當時羞愧道:「……讓郎君看笑話了。」

  李愔道:「你才進京中,不曉京中事,不足為奇——到底是怎麼惱了她?」

  花悅卻搖頭:「我當時以為是,後來細想,該不是我的緣故。」他像是不敢有怨恨,眉目里始終有一絲難過。

  那就是鄭笑薇厭了這小子?李愔心裡想,便是厭了,也不至於隨手拋在路邊,還剝了外袍,僅剩中衣。雖然運氣好碰上他們,卻還是少不得大病一場——能撿回條命也是運氣。

  他多問了幾句,那小子不敢有瞞,問無不答,半晌,仍不得要領。這位鄭娘子看上去並不像是喜怒無常的人物,沒有個前兒還捧在手心裡當寶貝,轉眼就翻臉不認人還要一腳踩死的道理。

  李愔一時想不明白,又有客上門,便打發了花悅出去。花悅那日穿的青色袍子,轉身的時候,陽光從外頭照進來,拉得影子頎長,有那麼一個瞬間,李愔覺得自己見過這個人。

  ……

  欽天監查過吉日,給嘉言定了婚期——因獨孤如願不能在京里太久,到秋後草枯馬肥,柔然少不得越過長城進來打草谷,無論如何,獨孤如願都要趕回去坐鎮,所以婚期亦不是太遠,就定在六月。

  嘉語頻頻進宮,幫忙準備嫁妝。

  昭熙就只有這兩個妹子,嘉語是從宮裡出閣,那陣子兵荒馬亂,也沒人多給備點什麼,後來再嫁周樂,規格倒是上去了,但是再嫁與初嫁又不一樣。因此嘉言的婚事備得格外隆重和精細。

  各處都在加班加點,或縫製嫁衣,或打制用具,或遴選婢僕。

  到五月初,嘉語無論如何都要與謝云然告假回家,謝云然心裡盤算了片刻,笑道:「三娘是要回去賀駙馬誕辰?」

  嘉語「嗯」了一聲。

  ——她和周樂重逢三年有餘,第一年逢她父喪;第二年打司州;去年打夏州,也就今年趕上了歇在洛陽,她要在宮裡不回,未免說不過去。嘉言的嫁妝有太后盯著,她也不是時刻走不開。

  謝云然問:「打算辦宴?」

  嘉語含混道:「興許會……恐怕會有同僚、同鄉上門致賀。」

  謝云然又問:「那是打算在你府上,還是他府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