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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夏道:「我聽說是大將軍的意思。」

  婁晚君似笑非笑地道:「橫豎你們公主說什麼大將軍都認。」

  半夏哭笑不得:「二姐是不想搬出去嗎?我卻聽說姑爺也有這個意思。」

  婁晚君便十分落寞地撫自己的腹部,說道:「我、我想回家。」

  她想回娘家,半夏不想。原本婁家二老已經嫌著她出身,如今再來一個婁氏,這不是百上加斤嗎?聽嘉語問及,只道:「我瞧著她精神還是不太好,府里人多嘴雜,要能與姑爺單獨出去住一陣子,興許就好了。」

  嘉語道:「我在金明寺那頭有處三進的小宅子,雖然不大,人、物倒也齊全——我作價賣給駙馬好了。」

  周樂:……

  「茯苓準備文書,別給我賤賣了。」

  周樂:……

  世道艱難啊。

  ……

  嘉語與周樂又溫存了一番,方才起駕回宮。

  再過幾日嘉言就要出閣,謝云然忙得腳不點地,得她回來,自是大喜。壽宴上的事她也聽說了,昭熙與她說:「恐怕三娘回宮,會與我要個說法。」偏嘉語隻字不提,她便不得不旁敲側擊試探了一二。

  嘉語道:「我與郎君這些年聚少離多,既然是哥哥的意思,他也願意在洛陽多陪我幾日。」

  謝云然道:「三娘言不由衷了。」

  嘉語低頭道:「換謝姐姐是我,會怎麼辦?」

  從前在信都和鄴城時候,後勤是她與李愔一起打理的,周樂的實力她清楚。如今昭熙手裡的,獨孤,任九,再加謝冉三個捆在一起,都遠不及周樂。換她是昭熙,她心裡也愁。

  要論理,昭熙是君,周樂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況區區人馬。但是理是那麼個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那些人是周樂一手從朔州、從秦州帶出來的,或者是自冀州開始,大小七八十戰都與他並肩戰鬥,天子大將軍之間,他們親誰信誰,不言而喻。就算是周樂肯交出來,昭熙也拿不去。

  周樂的實力是威脅到君權——他手裡的人能戰,戰而有功,功則求賞,如此,滿朝都是他的人,天子豈能安寢?

  權力這種東西,沒有得到的時候,人都以為自己能夠超脫,一旦到手,方如食髓知味。大多數時候,人沒有必要高估自己——以為自己能有不一樣的選擇,那無非沒有得到,沒有嘗過滋味。

  嘉語不知道如果她求他,他會怎樣回應。那是拿他們的感情作賭。她不敢:當一個人在乎了,就不敢冒險。

  至今為止,他不瞞她,也就是說,他沒有謀反的意思。如果他謀反,他首先必須得防著她;如果他謀反,就該知道她不能接受這個後果——然而從前,嘉語知道從前,即便他沒有反,他兒子也該是反了。

  勢力到那一步,就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可以預見的結果。那時候她不在意:她父兄死後,整個元家與她再無關係,誰死誰亡她都只有幸災樂禍——但如今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她的兄長。

  如果當初她父親死後,她請求為她父親報仇的不是他——那就不能這麼快打敗元禕修拿下洛陽;亦未必來得及救出她的兄長;但是她求的是他,便註定會有今日的局面。她總須得面對這個。

  謝云然想了一會兒,也只能嘆息說:「我也沒有辦法。」

  她能夠明白嘉語在其中的左右為難。她當初被困在始平王府,消息閉塞,回了謝家,得弟弟不斷送消息過來,方才知道她跟周樂去了冀州。然而從前在洛陽,她就是個懶散的小娘子,後來——

  她能輕輕巧巧說一句:「夫君能換,兄長能換嗎?」她說不出口。那對三娘太不公平。她知道手足情深,也知道如意郎君難得。天底下多得是貌合神離,多得是大難來時各自飛,能得人傾心相待,那都是不容易的。

  在劇變之前,她和周樂能見過幾次?謝云然雖然不十分清楚,也知道不會太多。她是孤注一擲,而後在沒有嘉言也沒有昭熙,遠離洛陽的那些日子裡,她唯一有的,就只是這個男人。幾經生死,她和他之間建立起來的,無論是信任還是感情,要割裂,那何止切膚之痛。

  那並不會比折手斷足來得輕。

  謝云然自忖做不到這一步。

  然而站在昭熙的角度,如果不能言出法隨,決人生死,那算什麼天子?

  這天下,還姓元嗎?

  周樂肯為嘉語放手嗎?以她的見識,大多數男人都不肯。誰沒有個建功立業的心?何況如周樂這樣,從身無長物到如今,他是拿命換來的,誰要奪了去,不送上幾條命,他怎麼肯鬆手?

  他奮鬥半生,哪裡能輕易什麼都不要?為了三娘——那三娘以後的日子還要過嗎?他才二十四歲!他才剛剛從底層爬上來,嘗到權勢的好處,權勢的甘美,就此放手,他遲早後悔,那些不曾得到的,那些貿然鬆手的——

  三娘負不起他餘生的歲月。

  到他後悔的時候,昔日再恩愛,也都如煙雲。

  到那時候、到那時候,難道她與昭熙能承受她的怨恨?

  就算退一萬步,周樂肯放手,他身邊那些人呢,那些身家性命、前程富貴都寄托在他身上的那些人呢?通通都改換門庭?他們改換門庭,昭熙能信他們、用他們,如周樂信他們、用他們?

  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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