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自己也該知道這個局太險,很難取信於人,卻還是這麼做了。

  她不會是信昭熙,而該是信——她。

  信這個同樣與她兩世為人的表妹,能夠看穿這布局裡的合理性。有些人的命運是只有她們兩個知道的。至少她賭她知道。天下大勢改變之後,人的命運會隨之不同,但總有些東西,是有跡可循。

  嘉語從未想過,她這個表姐在權勢之外會有別的追求,這時候翻想起來,要說權勢,她前世已經是頂峰,兩朝皇后的成就,便不能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也是很了不得了。卻終究心有不甘。然而她從前沒有在蕭阮那裡得到的,重來也仍然沒有。嘉語不得不懷疑,要是她在別處得到了呢?

  她之前是全然不能夠明白為什麼陸儼會對賀蘭袖另眼相待。那個扼守豫州的將軍,她只記得他的聲音,來不及看清楚他的模樣。但那也許就像從前沒有人明白為什麼周樂對她另眼相待一樣。

  她看不到的好處,陸儼看得到——賀蘭袖當然是有她的好處的,真也罷,假也罷。

  而陸儼待賀蘭袖的好,她看不到,賀蘭袖心知肚明。

  她連名分都沒要。

  賀蘭袖會是因為動情,而不肯投靠宇文泰,寧肯回洛陽求她嗎?她不知道。那聽起來簡直天方夜譚。賀蘭袖,她的表姐,不為了生存,不為了權勢,而為一個死去的男子,回來求她?

  那比她為了蕭阮求她更讓她無法相信。然而證據就擺在她面前。

  昭熙反而比她容易接受——在昭熙看來,前頭賀蘭袖嫁給咸陽王是個意外,時間也不是太長,而後來作為陸氏寵妾,有人殺了她的夫君,她要為他報仇——那不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嗎?他都不明白他妹子在懷疑什麼。只笑道:「三娘這幾個人倒是得力——是大將軍借給三娘的嗎?」

  嘉語道:「是我從前用的人。」

  昭熙奇道:「怎麼進京之後,不曾聽說?」當初在信都起事的人論功行賞,又是嘉語手下,沒理由不出頭。

  嘉語簡潔地回答:「貪賄,去官。」

  這個問題在當初跟他們進京的新貴身上十分嚴重。從前是成敗難料。周樂儉樸,便嘉語姐妹也不以此為能。到進了京,難免不被權貴的豪奢晃花了眼。又以功臣自居,以為是自己應得的。

  尤其這幾人並非戰將,沒有額外收入,又是寒門出身,難免鋌而走險。人還是能幹的。

  昭熙笑道:「三娘如今不用了,就給我用吧。」

  嘉語沉默了片刻,說道:「他們原本就是哥哥的臣子,並非我的私人——哥哥原不必與我說這個話。」

  昭熙心道:也只有他這個傻妹子這麼想。一面細看供詞,一面問:「今次西征,沒用駙馬,駙馬可有不滿?」

  嘉語道:「周郎原不贊成今年再征。」

  去歲關中饑荒,得了夏州、靈州、涼州,又平了汾州之亂。擄回來萬餘戶。無論是人還是地方,都需要時間消化。何況長安局勢,他們逼緊一步,則抱團對外,齊心求生,他們這裡松一步,他們就會勾心鬥角,內耗不休。

  然而在昭熙的角度,長安是越早解決越好,拖得越久,關中對於元禕炬這個偽帝的認可度就越高——還不止是周樂勢力的問題。且待內耗結束,戰鬥力又大不一樣——這個時間點太難把握。

  嘉語知道這個,所以輕描淡寫一句帶過也就罷了。昭熙看她一眼,心裡琢磨周樂這小子竟當真沒想過讓她進宮求情?卻聽她又補充道:「……周郎說阿兄一向顧及我,怕我與阿兄為難。」

  昭熙聽到這裡方才莞爾:那小子哪裡會怕他為難,無非是怕她為難。他半靠在胡床上,說道:「我讓阿冉出征,是為他好。」

  嘉語無奈道:「阿兄不必疑心他,他——」

  昭熙亦是無奈:「並非我疑心他……實在周郎太年輕了。」年輕則容易為人所用,為勢所逼;待日後年紀上去,拖家帶口一大家子,便有了顧忌,衝勁兒也下去了。然而他如今還這樣年輕,正是雄心勃勃要建功立業的時候。

  這樣天生地養的一個人,亦沒有家族作為牽絆。他如今顧忌的,不過是他這個妹子。然而情愛一事,不比手足倫理。濃的時候恨不能同生共死,到日後淡了,陌路且是幸運。這世上多的是反目。

  最好趁這小子如今真心,讓三娘多生幾個。日後便情愛不再,血脈牽絆總是真的——雖然這世上亦有不慈的父母。

  想到這裡,昭熙心裡亂了一下。雲娘不能再生這個事情他對外瞞得死死的,然而能瞞得了多久,他心裡也沒底。玉郎總要出去見人。再過得兩年,小郎君小娘子的差別就能看出來了。

  兄妹倆各懷了心事,相對無言。

  良久,嘉語才又再出聲問:「韓狸這個人,哥哥要怎麼處置?」

  昭熙道:「這是個人才。」

  嘉語便心領神會。

  昭熙又道:「要留不住也就罷了。」在他看來,這人是宇文泰的人可能性更大。宇文泰能想到冒充賀蘭袖的人進京作間,他也是意外的。誠然並沒有多少人敢賭賀蘭袖會向他們兄妹屈膝。

  嘉語點了點頭,就要退下去,昭熙卻又喊住她,問:「周郎對他這位表兄,沒有別的話嗎?」

  嘉語道:「阿兄多慮了。」

  「那麼,」昭熙又道,「阿袖……如果王郎君所說屬實,阿袖有心歸正,三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