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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他叫了一聲,看住癱軟在地上,不曉人事的鄭笑薇。

  「李尚書還有事?」

  「鄭娘子——」

  「鄭娘子自有婢子在,尚書郎不必擔心。」嘉語笑盈盈地,腳下不停。李愔從前不知道她這麼促狹——多半是被周樂慣壞了,他心裡想。嘉語忽又住了腳步:「這兩日,李尚書那裡有新消息嗎?」

  「不會比公主那裡更新了。」他沒好氣地道。周大將軍給他娘子的私信一向走急報。況這才幾日。他心裡也牙疼周樂那筆字——他不信他寫給他娘子會比寫給他的好看。又全無文采可言。

  嘉語因笑了一笑,最後舉杯與他致意:「今兒重陽,尚書郎安康——鄭娘子就留給尚書郎了。」

  李愔:……

  待嘉語走了,影子都看不見了,李愔方才過去。鄭笑薇醉得厲害,嘴裡嘟囔的話,連他都聽不明白。他扶她起來,她便像是根抽了骨頭的柳條兒,整個身子都掛在他身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婢子都躲得遠遠的。

  那人卻嘻嘻笑問:「你……你是哪個?」

  李愔沉著臉不說話。

  那人貼在他懷裡,使勁嗅了嗅:「……尚、尚書郎?」

  一時又笑道:「才……才不會。」他才不會來,她模模糊糊地想,她覺得有人在親她,只是這時候,她也不知道是誰。

  ……

  嘉語次日一早就下了山,也沒有去與鄭家姐妹道別。她猜鄭笑薇多半昨晚就被帶走了。

  待回了城,讓周琛送十一娘回家:「不許再與十一娘說胡話!」她這樣交代。周琛看著車裡露出來的半張臉,似喜還嗔。

  重陽過去幾日,也再沒有收到前線來信。九月十七是她生日,因虛歲二十,算整日子。昭熙召她進宮,謝云然好生給她操辦了。又賞了她食邑、莊子、屏風、金銀用具、綾羅綢緞。她猜昭熙是有些歉疚。

  玉郎給她賀壽,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合手為禮,煞是可愛。

  嘉言也有禮送進京里;昭恂和小姚郎君的禮是太后給備的,昭恂很記掛周樂,上趕著問:「大將軍幾時回來?」

  小姚郎君含著糖果,還只會鸚鵡學舌。

  到夜間放了煙花,歌舞昇平。嘉語心裡想,不知道是不是戰事吃緊。向來她生日,周樂都是看重的。雖然送的禮未必每次都合心意。因又添了擔心。上次來信還很輕鬆,只抱怨一路飲食乾澀難咽,又很想念她。

  晚上也沒有回府,就住在宮裡。鬧了整日,也有些倦乏。沾枕頭就睡了。

  她知道她這會兒是在夢裡。夢與醒的界限是十分清晰,夢裡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茯苓不在,藿香也不在,她環視四周,腳下泥濘,濕了土地的不是水,是血。這像是戰場。她自洛陽城破,上戰場的次數雖然不多,也見識過,倒不十分害怕,只是詫異地想,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聽見號角的聲音,人如潮水,然而夢裡濃霧瀰漫,她知道有人,都是人,就是看不真切,看不真切人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不斷有人倒下,她卻被推著往前走,她像是在找什麼。

  是找人嗎?她想。

  這裡到處都是人,如何找得到。她須得去到高地,城牆,或者山頭,或者瞭望台上……她舉目四望,視野一時清晰起來。那人分明是很遠,她卻看得清清楚楚,她張嘴要喊,不知道為什麼喊不出來。是兩國開戰了,他御駕親征嗎?她心裡想。她心裡亂得很。如果蕭阮來了,那她燕朝領兵的該是誰——

  那該是個很重要的人,她模模糊糊地想,扭頭去找將旗,人太多了,一層一層壘在面前,她的目光怎麼都穿不過去。

  「怎麼三娘見了我,一句話都沒有?」那人分明離她很遠,但是一開口,就像是在她身邊——是她到了他身邊,她站在城牆上,城下旌旗如林。這是哪裡,她想,她怎麼會在他的旗下?她是被俘了嗎?

  他像是能猜出她的心思:「你是我娘子,自然該在我旗下。」

  「不……」她混亂地,只能說出這一個字,不,她不是他的娘子,蘇卿染才是。她……他該休了她。

  「說什麼傻話,」他笑吟吟地走近來,已經是很近了,她想要退,背後就是城牆,粗糲的稜角抵在她的腰上,「她哪裡能和三娘比,她不過是個貴嬪,三娘你是我的結髮妻子——」他伸手支住牆,欺壓下來。

  「不、不是這樣的……」她拼命地往後仰,想要躲開他,「我、我已經成親了……」

  「我們早就成親了。」

  「不、不是你……」她推他,「不是你——」

  「那是誰?」

  「是、是……」他的姓氏涌到嘴邊,只是吐不出來。

  「沒有這個人、根本就沒有這個人是不是,」蕭阮撫她的面容,「我就知道娘子不過是與我置氣,好了我知道是我錯了,娘子聽話,與我回去吧。」

  他很專注地凝望她,她便恍惚覺得他說的沒有錯,她就是惱了他,惱他待她冷淡,惱他心裡只有蘇卿染,惱他與袖表姐……於是臆想出有這麼一個人,他沖她笑,他待她好,他眼裡心裡就只有她一個——

  哪裡有這樣的人呢,她倉皇地想,哪裡有這個人呢。

  而蕭阮已經吻上她,他撬開她的唇,她的齒,攫住她的舌尖,逗弄她,吮吸她,將她腔子裡最後一口氣都占為己有,她呼吸不過來,便不得不依附於他,他攬住她的腰,手如游魚,滑進她的衣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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