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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昂問:「你不肯與我好,是因為還惦著阿樂嗎?」

  婁晚君是很想賭氣回一句「是又如何」,但是想到他與周樂的關係,她應了這句,後患無窮。便只誠懇說道:「有負武城縣侯錯愛。」

  周昂杵在那裡,像只困惑的大熊:「但是他和三娘子好得很!」

  婁晚君:……

  「……才生了孩兒,我前兒去看過,那娃娃長得白白胖胖,像佛前的化生童子。」

  婁晚君:……

  她知道這是個渾人,說的話就沒一句能聽的。要不是打不過他,她真想給他一耳光。這時候卻只能嘲諷地笑了:「武城縣侯是要我上門去道賀嗎?恐怕大將軍和長公主還不願意見我。」

  「不會的。」周昂認真地道,「三娘子沒那么小氣,阿樂也是。婁娘子不必擔心,就是咱們的親事,他們也不會反對。」

  婁晚君:……

  這人的腦子已經直接躍遷到「親事」上去了。她之前說的「有負」、「錯愛」,他就一個字都沒聽懂嗎?

  婁晚君幾乎是氣急敗壞:「我的事,輪得到他們來反對!」

  「那敢情好!」周昂大喜,「日子娘子你訂!」

  婁晚君覺得自己要瘋了。

  ……

  周樂後來輾轉聽說了,差點笑瘋:大概也只有他五叔這等胡攪蠻纏才能治得了婁晚君。他也不知道這件事該如何收場,但是橫豎尉燦是不能留在京里了。便舉薦他為北豫州刺史。因知他並無治世之能,便又配了裴簡為長史、辛正為別駕,給他們以管束、規勸之權。尉燦只要安安分分做個菩薩就好。

  尉燦磨磨蹭蹭不肯走,到委任狀下來還央他母親去求周樂。周樂簡單地問尉周氏:「阿姐還指著豆奴再成家嗎?」

  尉周氏道:「那是自然,總不能他年紀輕輕,就從此一個人過吧。阿伽今年才四歲,哪裡能沒有娘親。」——阿伽是尉燦與婁氏的兒子。

  周樂又問:「那阿姐想要個怎樣的媳婦?」

  尉周氏忸忸怩怩道:「從前婁氏……我是極喜歡的。」

  周樂心裡道喜歡還鬧成這樣,口中只道:「豆奴從前不像話。如今不改過自新,無論再娶新婦,還是指著二娘回心轉意,都不可能。他留在京里,隔三差五去纏二娘,能有什麼長進,還有什麼好人家的女子肯嫁他?」

  尉周氏:……

  興和四年二月,尉燦不得不收拾了東西去北豫州上任。同行的除了別駕、長史,還有親友贈送的幕僚,譬如李時舉薦了他的表姐夫杜遙。

  四月,武城縣侯周昂迎娶婁氏。

  ……

  五月,嘉言回京待產,嘉語和昭恂出城二十里相迎。

  姐弟三人有年余未見,嘉語和嘉言都掉了眼淚。昭恂如今既已經出宮開府,便自認為是成人,不肯學小娘子哭哭啼啼。嘉語擔心嘉言有孕在身,趕忙就止住了。又抱冬生出來給她看,肉團團一隻,眉目里能看出周樂的影子。他才學了說話,尚吐字不清,叫一聲「姨姨」,喜得嘉言眉飛色舞。

  嘉語問她一路行程,飲食起居,嘉言都一一答了。

  嘉語道:「雖然說邊鎮苦寒,但是這舟車勞頓,如願又沒時間送你,何必千里迢迢回來。你要是需要人手、衣物用具,捎個信,我這裡盡可以給你送過去。」其實之前嘉言成親,太后就已經挑夠了人手。因嘉語並不能明白她妹子為什麼要吃這個苦頭。嘉言低聲道:「邊鎮不是太穩,郎君怕打起仗來顧不得我。」

  嘉語先前收到消息說嘉言要回京待產,便懷疑是這個緣故,如今瞧嘉言面上顏色,便知道情況恐怕比她之前料想還要嚴重。

  姐弟三人直入宮中。

  昭熙下朝,留了周樂一起回宮。進門時候太后正憐惜嘉言瘦了、臉色不好看,上趕著問她想吃點什麼。

  昭熙聞言不由駭笑:「活像如願會虧待她似的。」

  太后也忍不住笑了:嘉言知道自己遠嫁,母親不會放心,起初每隔幾日便有信回來,逢年過節備禮也豐厚;到興和三年,方才漸漸見疏。因獨孤如願待她如何,太后也是清楚的。

  一家子熱熱鬧鬧吃了飯。

  太后久不見女兒,興奮過了頭,眉目里便有些倦意。昭熙便帶了一眾弟妹告退。嘉語和周樂帶冬生告辭出宮。

  昭熙原是叫嘉言歇過一日再來稟事,嘉言卻不肯,昭熙只得帶她去了書房。嘉言開口便道:「柔然與長安結盟了。」

  柔然不會安分在意料之中。自世祖神麚二年遠征漠北,九擊柔然,柔然可汗憂憤而死之後,柔然拱手稱臣。多年來,有六鎮鎮守邊境,雖然偶有越境劫掠,禍不及中原。後來高祖移京洛陽,專心經略南下,邊鎮地位一降再降,及至於正始年間連續饑荒,柔然吞併高車國,又趁著雲朔之亂擴張勢力,到興和元年,柔然控弦之士已經多達十萬。這也是獨孤如願和嘉言上次深入漠北遇險時候發現的。

  整個燕朝都被夾在吳國與柔然之間。

  洛陽與長安同樣要面對這個問題:別說三線開戰,兩線都撐不住。雙方都想著攘外先安內,或用猛將鎮守,如昭熙;或虛與委蛇,如元禕炬。然而嘉言這次回來說,長安已經與柔然媾和,長安送了宗室女去柔然和親。

  昭熙乍聞言,氣得臉色都青了:世祖子孫,怎麼生出這麼個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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