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牙子捨不得賤賣了,一時又沒找到合適的買家,倒是養了她兩年,其間也讓人訓練她歌舞,也讓她出來陪酒賣笑,在貴人面前亮個相——次數也不少了,偏沒人有出價的意思。漸漸地也就失去了信心。

  去年夏有人放出風聲,要找一批女子,人要聰明,會些歌舞玩樂,陪的是貴人。那牙子便把嘉媛脫了手。價錢雖然不是太高,勉強平了帳。嘉媛又格外安慰她說:「如果我得了富貴,必然不會忘了你的好處。」

  那牙子沒好氣地道:「能這樣就好了。」她也不信她能得什麼大富貴——如果能,就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買我的人把我送進了積善寺。」嘉媛說。

  雖則嘉語之前就已經猜到,關暮多半是鄭忱化名,他毀了容,世人都道他已經死了,他自個兒大約也認為剩下的不過殘生——鄭字去耳,忱字去心,添個木,便是一枕黃粱的枕,孤枕當然也是缺,留個木,便是日暮西山的暮——聽到這裡,仍不能不動容。

  她當然知道關暮做了什麼。

  她從前固然能夠明白她父親的死,兄長遇難,並非鄭忱所能扭轉,仍多少懊悔,興許當初不該把他送到先姚太后身邊去,固然前世沒有她出手,鄭忱與先姚太后也有這段孽緣,但是那就好像君子遠庖廚——不是自己殺的,便可以以為自己無辜。她從來就沒有想過,他當真會舍了命去救她的兄長。

  舍掉的還不止是命。莫說那樣一個美人,就是尋常人,又哪個捨得不要臉面?又哪個能夠忍受燒傷的痛苦?要之後能帶來——人所期望的,權勢、富貴也就罷了。但是鄭忱?這些他都有過,最後棄之如敝履。

  她給他的富貴,最後給他帶來滅頂之災;她再沒什麼能給他,她的恩情,他卻是還了。

  嘉媛不知道嘉語與鄭忱之間有這等關係,她只知道鄭忱於昭熙有大功,所以能保全其身,享有富貴,但是李尚書,是肯定想他死的。

  「……他讓我們找機會接近那個戴面具的關郎君,」嘉媛繼續往下說道,「再有機會,便與他提李夫人。」

  嘉媛當時雖不能清楚地明白這位「關郎君」與「李夫人」之間的關係,也模模糊糊能猜到一二。

  而嘉語知道得更清楚一點。

  想是李愔首先猜到了關暮這個人的身份蹊蹺,然後才有這等安排。他很難得到那人親口承認「對,我就是鄭忱」,但是他不需要這個:他不是大理寺卿,判案講究證據,他只需要確認——確認是這個人,便足夠了。

  嘉媛比大多數夥伴都更擅長玩這種權貴之間的遊戲,所以很快脫穎而出。

  「我見到了他。」嘉媛道。

  「他認得你?」

  「是。」

  雖然鄭忱與嘉穎的夫妻關係實在乏善可陳,但是作為始平王府的侄女婿,嘉穎又沒有別的娘家,就算是做表面功夫,始平王府也是要來的,而嘉媛作為他嫡親的小姨子,自然是見過。

  「……但是我沒有認出他來。」嘉媛又道。

  鄭忱私下召了她去見——他是積善寺的主人,自然方便。問她何以在此,嘉媛半真半假給他哭了一場,說兄長與姐姐過世之後,她如何被謝家逐出府邸,無處可去,不得不賣身為奴,輾轉被賣到此處。

  鄭忱聽了默然許久,最後說:「我給你一筆錢,你自贖了身,離開洛陽,回平城去吧。」

  這是個故人,嘉媛當時心裡想。

  這洛陽,對她知根知底的故人能有幾個。她不敢多問,果然拿了錢,贖了身,只沒回平城。她想知道他是誰,想知道派他們來試探他的人是誰。她想這是個機會——她心裡很清楚,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沒有宗族,沒有娘家,沒有夫家,光有錢,就是頭肥羊,誰都能撲上來咬一口。

  她給留在積善寺的夥伴提供了便利,留在積善寺的夥伴給她提供了線索。

  如果不是當初服侍先姚太后和鄭忱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鄭忱的這個身份其實是瞞不住的。何況李愔還用了李夫人——鄭忱最大的軟肋試探。

  嘉媛說到這裡,抬頭來沖嘉語微笑:「如今公主可以告訴我,值,還是不值?」

  嘉語微嘆了口氣。

  這個消息,恐怕到李愔那裡比到她這裡還早。如此細想來,李愔與鄭笑薇的訂親,或者說,鄭笑薇與他好的這幾年——嘉語是知道鄭忱與鄭笑薇的關係的,她不敢細想,只想道,李愔當真狠得下心,也當真忍得住。

  嘉語道:「從前大兄與二姐所為,與七娘無關;便連坐,七娘吃的苦頭也夠了。七娘原就在宗室牒譜之上,是宗令疏忽,我會責他重新審定。」

  「那就多謝……」嘉媛頓了頓,她跪拜了下去,仍說道,「公主了。」

  嘉語叫了十一娘進來,十一娘吩咐侍婢領嘉媛下去,卻笑吟吟與嘉語說道:「原本七娘是求的二郎,二郎卻讓我帶她來見公主,公主可知道其中緣故?」

  嘉語這時候心思還在鄭忱和李愔身上,因一時沒反應過來,只隨口應道:「二郎也不是小兒,不方便進內宅吧。」

  話音落,就聽十一娘道:「原來公主也知道不方便!」

  嘉語聽出她聲氣不對,抬頭來奇道:「十一娘說什麼?」

  十一娘苦惱了這麼些時日,這時候見她一臉無辜,越發氣苦,脫口道:「公主做過什麼,公主自己不知道嗎?虧我當初還當公主好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