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東來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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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驚的不止羅家,前來見證的緬北十三大家族代表,同樣議論紛紛。

  讓一位尚未滿十八歲的年輕人參與如此重大的賭石活動?

  楊家這是孤注一擲還是徹底放棄?

  即便他是香江傳奇翡翠王王鼎新的弟子,那又能怎樣?難不成他從娘胎中就開始學賭石?是驚世天才?

  上午十點,緬北礦務總公司與娃達公司,第四場賭石活動正式開始。

  由於這裡泥漿較深,每一位賭石師傅,可以有兩名幫手。幫手只能負責翻動、搬運毛料,不允許開口說話。

  王大柱推著手推車,車內放置一塊帆布,用來遮蓋選擇好的賭石。楊怡拎著塑料水桶,裡面裝滿清水,跟在盧燦身後。

  五月,緬甸已經進入雨季,這裡已經足夠濕熱。盧燦穿著長筒膠鞋,帶著蘆葦編織的草帽,一腳踏進泥漿中,便感覺地面一股沉悶的濕氣,撲面而來。

  盧燦咧咧嘴,昨天一下午再加晚上,自己還是沒能適應這種泥漿中看毛料的環境。剛才楊季東說自己年輕,精力比率東來旺盛,呵呵,這話還真不好說,自己可沒有率東來在礦口摔打二十年的經驗。

  率東來也帶人下水了。

  他猶自不太相信,今天和自己對賭的,竟然是王鼎新的後輩?這個年輕人真的有王鼎新的賭石水平了?

  抬頭看了另一邊,那年輕人已經低頭選石,很專注。

  率東來這還是第一次見盧燦選毛料:掌心貼在石皮上,順著石紋向周圍擴散;看松花和蟒紋時,一隻眼微閉,用單眼感受光線折射效果;

  他的手法有些熟悉!

  率東來愣住了,他甚至停住腳步,直勾勾的看著盧燦選石。

  這小子的選毛料手法,與自己的手法,如同一轍!

  這tm怎麼回事?這是巧合還是……?

  難道那位道長,還有其他傳人?王鼎新是那位道長的傳人?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

  率東來,出生於閩南泉州南安。

  南安縣出了個大人物——黃奕住老先生,是閩南商人的驕傲,他南下印尼,不到十年時間成為印尼首富及東南亞糖王。老先生最信任的人,總是自己的鄉族,吸引最多的股本,也是鄉資,他很快成為閩南最大的商幫代理人。

  那年自己十四歲,為家境所迫,主動報名,成為黃奕住老先生家族的一位跟隨。

  很幸運,自己被分到黃家二少爺黃浴沂身邊做長隨。

  那應該是二十年代的事情,黃浴沂正幫父親籌備中南銀行,於是率東來便隨著他北上南下,闖蕩江湖。

  黃浴沂二少爺嗜好賭瑪瑙,每次去京城,總要走一趟報國寺——當時那裡是京城最大的瑪瑙賭石基地,當然,也是最大的書市。

  自己也是從那裡開始,第一次接觸到賭石——瑪瑙原石。

  和翡翠、和田玉一樣,由於很多瑪瑙原石的外面有一層風化皮包裹著,無法知道其內在好壞,須切割後才能知道質量,所以直接購買瑪瑙原石,也屬於「賭石」。

  第一次接觸,便深深的沉迷於剝開醜陋的石皮,露出絢麗的內在,讓人心跳急速加快的賭石活動。

  那時自己年紀小,嘴甜腿勤快,很快報國寺瑪瑙市場便知道有自己這麼一號小賭石迷。

  當時,報國寺瑪瑙市場,會經常出沒一位三十來歲的道士。不怎麼記得他的駐守道觀在哪兒?似乎是京東紫檀宮,還是京西白雲觀?記不清晰了。

  這位道士的賭石手法很牛,也很低調——他從來不在別人面前解瑪瑙原石。

  偶然機會,被自己撞破他正在解石。

  也不知是出於封口,還是真的喜歡自己,那道士在解石時,傳授了幾招賭石技巧——也就是自己現在領悟的觀皮賭石法。

  後來?

  後來的回憶有些苦澀。

  痴迷於賭瑪瑙原石,最終被黃家開除。在一次賭瑪瑙原石中,垮的很徹底,欠下幾百大洋的外債,不得不遠走他鄉,直接躲避到緬北,開始自己長達四十多年的緬北賭石生涯。

  「率大師?率大師?」見他發愣很久,他的助手連忙推推他,低聲喊道。

  回過神來的率東來,有幾分茫然。驟然回神,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身處何處?

  哦,還得要賭石。

  再回頭看看那位年輕人,他的手推車中已經放置了三塊賭石。

  得,自己得加快進度,這一愣神,浪費十分鐘時間了。

  他選擇的是昨晚盧燦走的那一側,讓盧燦糾結良久的那塊黑烏沙,很快跳進他的眼帘。

  這是一塊好料!率東來第一時間就有了不錯的印象。

  儘管光線很足,他還是打開雷射手電,將露出的那一部分松花、蟒紋及石皮紋,都細細看了一遍。點點頭後,他用右掌掌心貼在石皮上,輕輕摩/挲。

  感覺好極了!

  松花露出部位,翠綠可人。

  這是一塊最起碼能達到蘋果綠的老坑玻璃種,內部玉質小不了。

  他將手從縫隙處探入,繼續摩/挲,掌心也達到昨夜盧燦發現的牛毛綹的地方,可惜的是,這裡被盧燦搓揉的很細膩的泥漿糊住,再也感受不到那種石紋的皺褶及枯燥感。

  礦口毛料上沾有一塊泥巴,這很正常。

  率東來也沒在意,拍拍手掌上的泥漿,他點點頭,示意羅家的幫手,將這塊毛料搬出來。

  那兩位搬動毛料的傢伙,好死不死將石料豎著放進小推車中,那塊被泥漿粘住的牛毛綹,又一次被壓在底部。

  率東來的檢查很認真,用水瓢舀了一瓢清水,從上往下淋。

  陽光下,這塊黑烏沙黝黑髮亮,皮質油性非常足。松花是柏枝松花,典型的有色松花。蟒紋是色帶蟒,自身帶有綠色,由上至下的纏繞一周。

  蘋果綠、玻璃種、大約有二十公斤玉料!典型的大料!

  率東來覺得自己的手氣是不是太好了?

  第一塊料子就是獲勝的保證,這不是純粹的碾壓嗎?

  率東來跳坑了!

  他點點頭,很滿意自己的選擇。

  這塊料子全部價值會超過四百萬美元,還不能贏,那小子就逆天了!

  抬頭看了看手腕,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嘛,找找下午的備用料。

  盧燦還真的沒注意到率東來跳坑——昨晚的行為只是他的下意識舉措,沒想到還真的起到作用!這算是意外之喜

  他已經將昨晚看好的三塊價值最高的毛料,全部選中,放在車中。

  這三塊毛料,加起來二百多公斤。泥漿中,楊怡和王大柱,推得很辛苦,可還是跟在盧燦身後。

  盧燦今天觀察的重點放在底層,也就是被泥漿水浸沒一半的底層毛料。

  說實話,看泥漿料,確實很煩,黃泥水遮蓋了太多毛料特徵,譬如癬,基本上看不出來。

  他還是伸手探入泥水中,逐個撫摸著被水淹沒的毛料表皮。這種觸感很奇怪,滑膩膩,很柔和,但又因為夾雜有泥沙,搓起來有點硌手。

  細細感覺,和摸乾料的感受完全不同。

  一直到楊怡推推他,盧燦才站起身來。

  原來裁判席位上有人吹口哨,只剩下最後五分鐘了。裁判這是在催促兩人趕緊決定,用那一塊毛料參加第四輪賭石。

  盧燦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率東來,他的手推車上蓋著帆布,看不清楚。身邊的王大柱對他捏捏拳頭,表情興奮。

  這是怎麼回事?

  王大柱又指了指昨晚四人看到的第一塊毛料處。

  盧燦呵呵直樂,自己下意識的作為,竟然真的讓率東來跳坑?

  這也太意外了。

  率東來一共選擇了兩塊,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保證勝率,將那塊黑烏沙放在車上,推向解石區。他準備用這塊巨型玻璃種,好好教訓那王鼎新的弟子。

  楊家的觀戰帳篷中,亞昆突然一揮手臂,興奮的站起身來。楊天和與楊季東坐在他身邊,兩人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亞昆?」楊天和此時也非常緊張,雖然已經知道盧燦賭石很牛,但沒有最終結果之前,他依然放心不下。奈何,率東來在前三場的氣勢太盛,死死壓制高世傑一籌。

  亞昆低頭在他耳邊輕語兩句。

  「真的?你們看清楚了?!」楊天和聞言,面色驚喜,猛地站起身來。

  「當然,昨晚我們還將這塊毛料翻過來,我親眼看到那牛毛綹。」亞昆信誓旦旦的保證。他又將盧燦用掌心泥糊住那塊小綹的事情說了遍。

  「好!好!這小子,還真是鬼機靈!」楊天和一拳擊掌,在自家帳篷中度起步來。他要想想,看如何將這必勝一局的利益最大化——就像兩年前他利用王鼎新找到黑色曼陀羅,一舉拿下兩標一樣。

  「怎麼回事?」楊季東也被兩人的行為勾起好奇心,問道。

  楊天和在低頭琢磨心事,亞昆再度將有關這塊毛料的情況,和楊季東說了一遍。

  好消息,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

  牛毛綹的危害,楊季東很清楚。舉個例子,就像一顆釘子釘入玻璃製品中,也許表面看起來還很完整,但釘子所在周邊,全部碎裂,根本就不能用。

  牛毛綹,就像這塊毛料上的釘子。

  楊季東老成,他打斷楊天和的沉思,「天和,當務之急是趕緊蓋料。」

  楊天和一驚,連忙點頭,吩咐亞昆兩句,讓他去找裁判施壓。

  所謂蓋料,就是讓裁判確定雙方不再換賭石,裁判會用帆布將料子蓋上,不讓人觀看。

  這規則起源於賭石博彩——在緬甸,有很多人會在別人對賭時,採用場外博彩的形式,參與輸贏競猜賭博。裁判會將料子蓋起來,雙方可以隨意下注。

  賭石博彩也是緬甸賭石文化中非常重要一部分。

  盧燦選擇的同樣是黑沙皮,毛料要比率東來這塊稍微小一點,五十多公斤。

  他推斷這塊黑烏沙是玻璃種菠菜綠,內部玉質結構型制很規整,像一條圓棒,這種型態非常好取手鐲料。手鐲料的多少,是評估翡翠明料價值的最直接標準。

  十五公斤菠菜綠的玻璃種,棒型,能取出至少四十幅寬鐲。如果加上牌料和珠料,這塊毛料價值不會低於三百五十萬美元。

  他和率東來的推車,一同進場,雙方都笑了笑。

  很快,有裁判過來,讓兩人再度確認後,便匆匆蓋上帆布。

  率東來精於礦場賭石,裁判此舉明顯有些著急。

  他看了眼裁判,最後搖搖頭沒有提出疑義。

  這一輪,他徹底掉入坑中,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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