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楊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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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羅家人還有十三家代表全部撤離出二號礦區。

  率東來、羅發奎此前已經被車送進醫院。

  剛才礙於面子,一直壓抑著情緒的莫灣基河谷二號礦區中,一片歡騰。

  能拿回這片礦區的全部所有權,真是意外之喜。楊天和以他的才智,再度受到楊家人的交口稱讚。盧燦也通過他的賭石水平,贏得楊家所有人的尊敬。

  「阿燦,收拾收拾,稍後我們出發!」

  楊天和興致高昂,衝著正在喝茶補水的盧燦招招手。

  「去哪兒?」

  「嘿,帶你們去老街!我二姐從仰光回來,準備在老街大擺宴席,以作慶賀。」

  楊天和的二姐,也就是楊家族長楊金秀。

  在1963年,楊金秀在仰光楊家老宅被抓,此事引發楊家與緬政府的全面對抗。在1965年土司政策廢除一案中,楊家再度抓住機會,鼓動果敢動/亂,脅迫緬政府放出楊金秀。

  楊金秀出獄後,以和緬政府合作的名義,一舉掌控果敢,成為果敢有實無名的女王。

  一直到去年,被彭家聲、羅星漢兩人的聯軍攻陷果敢,她遠走仰光避禍。

  這次怎麼想著回老街舉辦宴席?這不是送上門去嗎?

  儘管緬北各類武裝,都遵循「只搶權,不對人」的原則,但對於楊金秀這樣的魁首,無論是果敢同盟軍的彭家聲,還是「緬北自衛隊」的羅星漢,都還是有興趣抓捕羈押的。

  似乎看出盧燦的疑惑,楊天和笑著說道,「給彭家聲和羅星漢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動手。我二姐,這次回果敢,可是帶著七十七師過去的。」

  緬甸七十七師是其東北軍區的王牌師,戰鬥力不弱。1963年橫掃果敢,就是這支部隊。

  「和談?」盧燦問道。

  楊天和豎起大拇指,「聰明!」

  盧燦對緬北八十年代的局勢並不了解,只知道楊家土司武裝、彭家聲的同盟軍、羅星漢的自衛隊,三者相親相殺,糾纏不清。

  三支武裝力量,時而共同對外,抵抗緬政府的壓力,時而相互攻訐,搶奪政權。

  三支武裝,各有盟友。彭家聲的盟友是佤邦的坤沙,楊家土司武裝則時不時選擇緬政府武裝做盟友,羅星漢的盟友則是駐紮在金三角地區的kmt殘餘力量。

  楊天和、盧燦、王大柱、一行十多人,乘坐兩家老式直升機,前往果敢老街。

  這趟直升機之旅,盧燦坐得心驚肉跳,就擔心哪兒冒出一簇火箭彈,將座機擊毀。這一帶的武裝力量可不少,無論是佤邦的勢力,還是撣邦的本土武裝,以及實際控制果敢縣的羅星漢、控制果敢郊區的彭家聲,大大小小有十多支。

  楊天和倒是一臉坦然,還在直升機的嗡鳴聲中眯了一覺。

  「習慣就好!」下飛機,他是這麼解釋的,只是笑容中得有些無奈。

  直升飛機直接停在位於果敢西山區楊家大院中。

  盧燦一下飛機,便看見高高的庭院上,豎著一幅七星黑旗。看制式應該是清末時期「黑旗軍」的旗幟,楊家掛這面旗幟幹嘛?

  「劉姥爺當年帶著黑旗軍,在越南大勝法國佬,威震東南亞。當時我們果敢楊家,也有幾名弟子參加了黑旗軍,回來後說給大伙兒聽。我家太祖,仰慕劉姥爺的威名,聽說黑旗軍解散,就向朝廷上表請求,把這面旗幟,賜給我們楊家做族旗。」楊怡見盧燦盯著七星黑旗,估計他認出來了,在旁邊解釋道。

  楊怡說的這是黑旗軍鎮南關大捷一事。馮子材、劉永福能在清末內外交困的窘境中,大勝法國/軍隊,確實難能可貴。劉永福的黑旗軍成為一時傳奇,被東南亞華人稱之為「劉姥爺」。

  沒想到,竟然在緬北這犄角旮旯中,能看到傳奇部隊的旗幟。

  「好東西!值得楊家世代保存。」盧燦讚嘆道。

  楊家大院中湧出很多人,當先的是一位老者,七十歲左右,長髯白髮,一身斜襟長袍,行走間頗有威儀。

  楊怡在旁邊給王大柱和盧燦介紹,「這是我六叔。」

  這就是楊啟志?楊文柄的義子,果敢地區前任主席,楊家在緬北政府層面的最高代表。不過,現在他被羅星漢、彭家聲拱翻,賦閒在家。

  「見過楊老!」「見過楊叔」盧燦和王大柱,連忙上前見禮。

  「六老爺,這兩位是香江翡翠王王鼎新的兒子王大柱,還有他的再傳弟子盧燦,納徳軒的少東家。今天就是他和率東來賭石,把老驢頭氣得住院的那位。」楊怡在旁邊幫忙介紹。

  「王大師身體可好」

  楊啟志笑容滿面,拉著盧燦和王大柱的手臂,先對王大柱問道,然後又對盧燦,「英雄出少年,果然不假。年紀輕輕,就能將老驢頭氣得住院,這一手,不賴!」

  楊啟志可謂是楊家宿老,楊振才當政果敢時,他就是左右手,現如今,楊家老輩凋零,楊啟志的威望更重。

  王大柱和盧燦,連聲作答。

  果敢楊家大院這邊,雖然頂著楊家宗祠的名頭,可留守的基本是楊啟志這一脈的人。楊家嫡子後人,紛紛離開果敢。楊金秀這一脈去了仰光、楊天和這一支去了臘戌,楊怡則在瓦城曼德勒安家。還有幾家的後人,要麼出國,要麼移居——果敢畢竟是戰亂區域,並不適合孩子的生存與發展。

  站在楊啟志身後的黑瘦漢子,是他的長子楊茂,現任老街市管理委員會主任。

  因為他一直負責老街市與內陸的商貿合作,在內陸頗有關係,所以羅星漢和彭家聲雖然垂涎他的職位,但依舊沒敢動他。

  「歡迎盧少東家和王當家來果敢!聽說盧少東家喜歡古玩和老木器,老街市別的沒有,當年從邊境運過來的老家具和老物件,還有不少。明天我安排人帶盧少東家四處走走?」

  楊茂的話,讓盧燦喜出望外,對他的好感,蹭蹭往上漲。

  「多謝楊叔!多謝楊叔!」真是意外之喜,老街這地方,當年從內陸流過來的漢民,非常多,他說的話,八成是真的。盧燦握著他的手,使勁搖晃。

  「阿坤,過來!」

  楊茂招手,讓身邊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出來,指了指他,向盧燦介紹道,「這是犬子楊坤(非唱歌的那位),你們年紀差不多,這次來果敢,由他帶著你四處轉轉。」

  盧燦淚奔啊,這次來緬北,全是和比自己長一輩的人打交道,叔叔伯伯叫的頭疼,這次終於來了一個自己平輩的,太好了!

  「坤哥,這幾天要辛苦你了!」他抓住楊坤的手臂,熱情的搖晃幾下。

  楊坤似乎被他的熱情弄得有點懵,看了看父親,才說道,「盧少東家不嫌棄的話,我就陪你走走?」

  楊天和與楊啟志,站在一起,似乎在商議什麼,楊茂帶領盧燦、王大柱,進入庭院。

  一進楊家大院的客廳,盧燦明白楊茂為何說老街有古玩和老物件。

  這哪是客廳啊,這就是一個典型的明清家具展館嘛!

  這座庭院,式樣古樸。前面是伸出來的斗廊,兩根粗大的柚木柱子支撐。

  斗廊後面是花廳,花廳是用來在主人未到時,臨時招待來訪的客人或者有事情回稟的下人的地方。

  看花廳,能看一個家族的底蘊。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從花廳的陳設,可以看出這個家族來往客人多不多,回稟事情的下人,多不多。

  來往客人多,花廳的陳設必然要精緻;回稟事情的下人多,花廳的錦凳必然多。

  楊家大院的花廳就非常精緻,大約十平米,左右皆設有案幾,高背椅,能接待八到十位位臨時訪客。在南邊牆角,還有十多張圓凳,應該是給回稟事情的下人準備的。

  案幾、高背椅、圓凳都是明清式樣,楠木。

  在明代以前,楠木在中原南方地區,重要性要超過紫檀(紫檀為北方貴族專愛,最後影響到南方),南方的大戶人家,喜歡楠木,尤其是香楠木,認為其能避邪、養氣、蓄精。

  在花廳到正式客廳之間,有一道虛門牆壁。所謂虛門就是只有門楹門框,沒有大門。這道虛門牆,整體是採用黃花梨製成,門楹和漏窗,均採用東陽鏤空雕刻,並非後來安裝的。

  虛門之後的兩米處,設有一圍十六扇巨幅屏風,將內外隔絕。

  屏風呈烏黑色,同樣是東陽木雕手法,應該是和虛門牆一體的。盧燦原本一位是雞翅木的,結果伸手摸了摸,又被震了一下——香楠陰沉木!

  屏風前面,放置了八盆養殖的花卉,除了山茶花和蘭花,其它六盆盧燦都不認識。

  轉過屏風,才到楊家正廳。

  一個字形容「大」!

  這估計是盧燦見過最大的客廳。

  面積接近三百平,估計主人也意識到很空曠,中間用六扇直立屏風分成兩列,將其隔成三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今晚的主宴席,就放在這裡。」楊茂站在盧燦身邊,為他介紹,「到時候,將屏風撤掉,能擺下三十桌宴席。」

  「我小時候,每年這裡都要舉行族宴,熱鬧極了。近些年,大家各奔東西,很難相聚,也就慢慢的散了。」

  聽得出,楊茂非常懷念當年楊家作為土司時的盛景。

  「楊叔,開枝散葉,才是家族盛世。聚在一起,那是衰敗之始。」盧燦笑著勸慰。

  「還是盧少東家見識廣!說得有理。」楊茂笑著應和。

  大廳中各色桌椅,不用說了,盧燦所見到的,盡皆或明或清的木質家具,楠木居多,黃花梨和紫檀家具,應該是後來填補進去的。

  最讓他震驚的是巨大的木雕照壁,足有三米高,十米寬!

  邊緣一米寬部位,通體鏤雕。上部為五毒雕刻鎮宅,兩側是飛天侍女雕刻

  照壁正中間,是巨幅框裱畫《百虎圖》。

  據盧燦目測,這幅《百虎圖》,長幅超過六米,高一米二,其內容是百虎嬉戲。

  這些老虎神態各異,有的仰天長嘯、有的怒目圓睜,有的嬉戲打鬥,有的母子相擁,有的居高臨下,有的棲息於樹叢中。整幅畫卷筆法細膩而爐火純青,老虎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地描繪出了虎的靈氣與神韻。

  張澤的《百虎圖》!

  盧燦一看便知,這是真品。而且極有可能是張善孖老先生最大的虎圖。

  張澤不知道?外號虎痴,又名張善孖,他有個更有名的弟弟張大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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