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師門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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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德勒第三醫院是緬甸最古老的醫院之一。

  最早是英國人建的軍營醫院,主要為士兵養傷之用。緬甸獨/立後,這裡先是改名為人民醫院,後又改名為國立醫院,前幾年新政府上台後,籌資建設曼德勒第一人民醫院後,順手將這家醫院改為現在的名稱。

  估計那幫執政者,在實施去英國化的政策。

  率東來是名人,盧燦在前台對那位緬甸護士女郎微微一笑後,很快打聽到他的病房。

  羅家對率東來還不錯,將他的病房安置在二樓的貴賓療養區。

  盧燦進門時,率東來正靠在病房長沙發上小寐,看其盤腿的姿勢,就知道經常打坐。

  坐禪冥想有益身心健康,但老年人不宜久坐。盧燦故意將手中提得禮包,重重的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率東來睜開眼,見到盧燦,也不驚訝,第一句話就讓盧燦吃了一驚,「你小子來了?我正琢磨呢,你來了剛好,給我一個答案。」

  「那天的毛料,你是不是頭天晚上做了手腳?」

  這事可以做,但絕不可以承認!盧燦嘿嘿一笑,「率老,您猜呢?」

  這還用猜嗎?率東來放下雙腿,身體前傾,仔仔細細看了遍盧燦,突然笑道,「兩年前我還勸你別玩賭石,哪知道,你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顯然,老先生並沒有將盧燦玩小心機的事情,放在心上,相反,他很欣賞這種做法——賭石,也是一場戰爭,既然是戰爭,就允許上各種手段。

  「坐吧。」他伸伸手,示意盧燦在他側面的沙發坐下。

  「你師傅真的沒來?」率東來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王鼎新竟然放心讓弟子一人來參賽?在住院的幾天,他始終在琢磨這件事。

  「真的沒來。他在準備六月份去巴黎參加珠寶展的事情,沒空。」盧燦很認真的回答。

  率東來向後靠靠,臉上有些落寞,「還是你師傅,看得開啊。」

  不知道在感慨什麼?盧燦沒打段他的思路。

  「當初他說他是一名玉雕師,我還不太相信,沒想到竟然真是這樣!」

  「這麼大的事情,他竟然真敢放手讓你這臭小子來闖蕩!」

  率東來根本不知道王鼎新的真實情況,又這樣的猜想,才是正常的。

  「不過,你們師門怪人多,出一個這樣的王鼎新,絲毫不奇怪!」

  這句話讓盧燦的心怦怦直跳,今天來此,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於此。盧燦斷定,率東來果然和自己的師門有牽連。

  「率老知道我的師門?我自己還不清楚呢,王老爺子從來不告訴我這些。」他撓撓眉梢,擬作好奇的問道。

  「你師傅沒告訴你?」

  「半個字也沒有說過。」

  「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的師門叫什麼。」率老的一句話讓盧燦差點噴/血。

  您老不知道,提我的師門幹什麼?好在下一句話,讓盧燦再度充滿期待。

  「你是不是覺察到,你和我的賭石手法,很相似?」

  「確實有些。」盧燦的心再次繃緊。

  率東來深深看了盧燦一眼,「輸給你,我也不算冤。」

  「我的賭石技術,最初就是學自你的師門。我不知道王鼎新那老貨,當初怎麼就認識那人?或者是那人的同門?怎麼就得到他的青睞?」

  「難道他當時就看出,我的天賦不如王鼎新那老東西?」率東來的語氣中充滿不甘和無奈。

  「您老說的是……?我怎麼聽不懂?」盧燦不得不帶著他的思路,往回走。

  「你會聽懂的。」率東來似乎陷入回憶中,眼神有些空洞。

  「幼時家境貧窮,我十四歲賣身進入南安大戶黃奕住老先生家中。印尼黃家你知道吧。」

  印尼黃家,盧燦自然知道,他還清楚黃家的長孫黃櫨,也在曼德勒呢。

  「因為聰明伶俐,被分派到二公子黃浴沂身邊做長隨。」

  「十六歲,開始隨著黃少爺四處奔走。也是那年,我來到京城。」

  「二少爺喜歡賭瑪瑙,帶我去報國寺瑪瑙原石市場。這一去,我的一生徹底改變。」

  「十六歲,也就是我第一次見你時,和你的年齡大小差不多。我感慨大自然造物的神奇,驚詫於一塊小小的瑪瑙石,竟然讓人一夜暴富。」

  「窮怕了!當年我真的窮怕了!賭瑪瑙似乎給我一條捷徑,一條一天之內暴發的終南捷徑。我沉迷進去了!」

  「黃少爺只是喜歡,而我,則是徹徹底底沉迷於那種奼紫嫣紅的魅/惑中。」

  「此後,我經常瞞著二少爺,偷偷跑到報國寺,看別人賭石。偶爾,也會拿出自己在黃家做工的一點津貼,去買上一兩塊瑪瑙。」

  「有賺有虧,我自然不想這樣下去,我意識到自己的技術與眼光太差,於是想要偷學別人的技術,或者說想要找一個賭石高手,拜他為師。」

  「還真的被我找到一個。」

  率東來再度看了盧燦一眼。盧燦也明白,戲肉來了——這人極有可能就是自己師門北支的重要人物。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道士。」

  「道士?」盧燦忍不住複述出來,他心底第一時間就想起師門夾畫中的「一筆道人」。

  「你別急,聽我慢慢說。」率東來有些不滿被打斷回憶,揮揮手制止盧燦。

  「我知道他不是一個真的道士。但當時,他每次來報國寺賭瑪瑙,都穿著一身道袍。」

  「他大概一周來一次,每次都要買走三五塊瑪瑙。奇怪的是,只見他買進原石,從未見他在市場銷售一顆瑪瑙原料。別人問他,他總是說開垮了。」

  「於是,這個道士,成為報國寺瑪瑙市場有名的敗家子。」

  「我尋訪了兩次,問過賣給他瑪瑙原石的攤主,有很多原石,表現不錯,絕對不可能一塊原料都不出。」

  「他每次來報國寺,買走幾塊原石,卻從不當眾開料,就是為了怕招人注意。」

  「我稍加推測,便得知這個道士是個賭石高手。他是為了吸金,故意這麼做的!」

  盧燦聽著聽著,腦門一頭冷汗——合著自己吸金的方法,師門北支的前輩,早五十年前就用過!還被眼前的率東來這位有心人識破。

  自己以後賭石吸金,該怎麼辦?

  「又過了一周,那位道士又來了。照舊,他買了四塊瑪瑙原石,笑呵呵離開市場。」

  「我偷偷跟在他身後,他在報國寺後面的小巷子裡轉了兩圈,進入一家首飾鋪子。我裝作顧客,也跟了進去。」

  「我闖進後院時,他已經切開第一塊。擺在解玉沙台上的是一塊極品的紅紫雙色瑪瑙。」

  「我苦苦哀求,希望他能收我做弟子!」

  「唉!也許是我的表現太急切了吧。最終他還是拒絕了我。」

  「不過,他最終還是傳授我『觀皮賭石』的要領。你們師門的賭石技術,是不是『觀皮』?」後一句話是問盧燦的。

  盧燦點點頭。

  那位道士是玖寶閣北派傳人確鑿無疑,盧燦現在想知道的是,他究竟是誰?

  可惜,率東來此時陷入自我回憶中。

  「從那以後,那個道士,再也沒去報國寺賭瑪瑙。」

  「而我,慢慢摸索,開始在報國寺小有名氣,手頭也闊綽起來。」

  「我不再滿足於做黃家下人,我要成為一名名震華夏的賭石師!」

  「十八歲那年,我從黃家辭職。準確的說,我被黃家開除。我開始了自己職業賭石的生涯。」

  「最開始,生活很美好,不到一年時間,我積攢了五百大洋。這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

  「生活發生改變,這讓我的傲氣逐漸滋生。」

  「教訓來的如此之快!」

  「十九歲那年,報國寺來了兩位保山的南紅商人。」

  盧燦玩珠寶,知道滇省保山地區是華夏南紅最具代表性的產地。南紅瑪瑙一詞,就是因為它的產地。

  「這兩位商人,帶來一塊超過四百公斤的巨型南紅原石,震驚整個報國寺。」

  「儘管表現很好,但無人敢下手!」

  這麼大的南紅料子,即便是現在的盧燦,也不敢下手!

  因為南紅原石,料子越大,空心的可能性就越大。如果空心太大,一定會侵入雜質,雜質多,品級就要受影響。一旦虧損,那就是巨虧。

  「年輕氣盛啊!」率東來遺憾的拍拍大腿。

  「報國寺無人敢出手!我做了出頭鳥!」

  「我拿出全部積蓄,並找到幾家經常給他們供貨的首飾鋪子,借貸一千五百塊大洋。最終以兩千五百塊大洋,拿下這塊舉行南紅原石。」

  「結果呢?」盧燦不知不覺陷入他的故事中。

  「結果?」率東來笑容有些慘澹,「結果就是巨垮!」

  「從距離頂部一揸的位置,就開始有空洞。你可能要問,為什麼這麼大的空洞我沒能覺察出來呢?」他以為盧燦對賭瑪瑙不熟,還特意為自己辯解一句。

  「這塊瑪瑙原石中,內部充滿了石英石,所以重量上根本就難以辨別。」

  石英石是瑪瑙的伴生礦,出現這樣的情況,不稀奇。

  「啊……」盧燦這聲驚呼,確實是為當時的率東來擔心。

  南紅與石英石這樣伴生,意味著這次虧本虧大發了。

  「整個料子解/開後,所有的南紅料,不足兩百塊。」

  「那次解石後,我大病一場。可是,病好之後,還要還首飾鋪子的借貸款啊。」

  「我四處找人借貸,將自己所有存貨典押出去,可是,整個報國寺都知道我開垮,沒多少人再願意借錢給我。」

  「不得已,一天晚上,我躲過債主的監控,偷偷南下,一直跑到緬甸。」

  「從那以後,京城,我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的故事,就是賭石行業,血淋淋的教訓。

  盧燦陪著他,不甚唏噓。

  「率老,那個道士,您後來打聽過他的消息了嗎?」兩人感慨半晌,盧燦終於問道。

  率東來平息情緒後,表情自然多了,「就知道你關心這事。」

  盧燦憨憨一笑。

  「我四處托人打聽,還真的被我找到一些信息。」

  「這人在京城其實非常有名氣。」

  「他是袁大頭的表侄,父親是袁世凱的左膀右臂張鎮芳。家住津門,每周進京一次,都選擇住在東邊的紫檀宮或者西邊的白雲觀。」

  我草!

  盧燦赫然起身。

  是他!

  民/國第一收藏大家!

  張博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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