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農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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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燦在噴壺中裝滿高濃度酒精,昆希已經將雞蛋蛋清,全部漓出來,用小毛刷攪拌均勻。搶救這兩幅油畫的工作開始。

  盧燦用噴壺,將油畫的畫布背面露出部分,均勻噴上一層,用手摸摸有點點濕意,便換成另一幅,也照樣噴一遍。

  高濃度酒精揮發速度快,噴在畫布背面,只要不是噴的太多,是不會對畫布正面的塗料造成影響,它能夠讓油畫底層的乳膠快速柔軟,具有一定的伸縮性。

  等酒精完全揮發後,被噴到的畫布,就可以嘗試打開了。

  這需要一段時間,得,可以將這對燭台,以及那套銀質餐具,浸泡起來。

  三人再度忙乎起來,大盆、牛奶、銀器,都弄到小客廳。

  這件工作昆希很熟,他將所有的銀器,平放在大盆中,然後倒入牛奶,直至將它們淹沒——中原銀飾製品的清洗和去黑,也是這麼幹的。

  燭台比較大,只能浸沒一部分,陳曉負責每過幾分鐘翻動一次。一個小時後,這些銀器再拿出來,又會變得亮晶晶。

  牛奶清洗金銀器,可要比什麼牙膏、洗銀水強多了,這是正宗的無損耗清洗法。比搽銀布也要好——銀器表面硬度不夠,尤其是純銀,搽銀布擦拭時一不小心就會留下指甲劃痕。

  「辰少,已經幹了,接下來怎麼辦?」盧燦正在給陳曉普及洗金銀器的知識,早已經跑到內屋的昆希喊道。呵呵,他對盧燦這手處理老舊油畫的手藝,很好奇。

  盧燦用食指輕輕按了按剛才噴過酒精的畫布,已經恢復一點彈性。他心中一喜,很好,這幅畫還能救回來。

  「阿希,稍後,你扶住兩個邊角,我來刷。」盧燦將刷子蘸著蛋清,甩了甩。用蛋清塗油畫表層,一定不能出現掛淤現象,因此毛刷上只要有蛋清液就行,不可多蘸。

  剛才他們去買東西時,盧燦已經看過這幅畫的邊角。這是油畫是滿幅畫,沒有空白邊條,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收藏方便,將空白邊條裁切了。畫幅的寬度為二十六公分,不足一尺,長度目測在五十公分左右,典型的中世紀小幅作品尺寸。

  昆希點點頭,兩根食指,搭在被盧燦打開一條指縫寬的畫布兩角上。盧燦快速的將蘸有蛋清的毛刷,從上到下,一筆到底,然後,再打開一指寬,再來一筆。

  一直到酒精噴灑過的畫布,全部攤開為止。

  很好,畫布顏料有輕微的皸裂,但還在正常範圍內,塗上一層薄薄的蛋清後,這些皸裂會慢慢的消失。

  在古董修復這一工作中,蛋清是一種特殊的存在。

  譬如瓷器修復,尤其是新斷口的瓷器,用蒜汁或者蛋清,能很快速粘合斷口,只要不太用力,斷口還挺牢固。而在紙質文物中,蛋清的應用就更廣泛。紙質皸裂,可以塗蛋清;字畫除污,用蛋清;老畫翻新,用蛋清……當然,所有這些中,蛋清的使用量,一定一定不能有掛淤現象。(安全起見,建議大家不要試驗)

  在等塗刷部位蛋清干透的過程中,盧燦放下毛刷,拿起噴壺,對這展開的新的畫布背面,再次均勻噴灑一遍高濃度酒精。

  修復工作,細緻而繁瑣。

  等這兩幅油畫,完全展開並被固定在畫夾中時,天色已經漆黑。

  盧燦站在兩張畫夾面前,扭扭發酸的脖子,笑得很開心。

  油畫露出它的真容。不負自己的這番辛苦,這是兩幅十七世紀上半頁的法國珍品油畫。這兩幅油畫,寬幅為二十六公分,長度為四十八公分。

  左邊的這幅,畫面中有三位人物,當先的是一位中年婦女,搭著破舊的頭巾,衣衫襤褸,光著腳踩在草地上,弓腰背著一捆青草。她的右手拽著草捆,左手牽著一位四五歲的女孩,眼神望向回家的方向,面容中帶著一絲愁苦。

  小女孩雖然衣衫破舊,但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茅草,神色很開心。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茅草上,正在自娛自樂呢。

  兩人身後,是一位六七歲的男孩。

  與女孩歡快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男孩抬頭看向那位中年婦女,神情沮喪,眼睛中似乎蘊有淚水,垂垂欲滴。

  也許是他背上那捆茅草,讓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變得異常沉重吧。

  遠處,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草原,似乎在隱喻著,苦難的人生,看不到盡頭。

  這是一幅反應中世紀法國農民困苦生活的精品油畫。

  右邊這一幅,同樣是反應農村生活題材的畫作,不過,這一幅的主題反應的是農村家庭生活。

  一張長條木桌上,擺放著兩個陶盤,一個盤中堆放著幾根長棍麵包,另一個盤子中盛放的是蔬菜。盤子旁邊,還放置了兩個陶罐,應該是盛放牛奶或者水的容器。

  桌子旁邊,圍坐著四人。其中左側的那位成年男子,頭髮蓬鬆而凌亂,衣衫陳舊,低頭啃著麵包,看不清面目;他對面的那位中年女人,用手中的叉子,敲著她相鄰的男孩面前的陶碗,似乎正在訓斥這位六七歲歲小男孩在浪費糧食;男孩手中攥著半截麵包,面對眼前的碗碟,垂淚欲滴,似乎剛剛因為抱怨餐食的簡陋而被母親訓斥。

  這三人構成畫面的主體,但最亮眼的人物,卻是趴在餐桌前面地上的一個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只有三四歲的模樣,衣衫不整,她半趴在地上,另一隻手扶著桌腿,仰著頭,似乎想要站起來。她的眼神中充滿童真與好奇。

  這又是一幅讓人驚嘆的生活場景速描!

  畫作者對農村生活非常熟悉,抓捕生活場景特點以及人物形象特色,都非常鮮明而精準。人物描繪的精細異常,感人至深。每一個形象具有一定的肖像特徵,人物的細節不帶絲毫抽象概念,因而使觀者產生一種肅然的可信感。

  畫面構圖飽/滿,色彩深沉厚重。兩幅畫中,除了小女孩露出的童真笑容被高光渲染外,其他人物的一副基本籠罩在褐色的調子中,給人一種沉悶的感覺。這種沉悶的色調更能讓人感受到農民的負重和生活的貧困、壓抑。

  「辰少,這是哪位大師的作品?」昆希不懂西方油畫,但他能感受到畫中的意境。

  「哪位大師?我也不知道。」盧燦苦笑道。

  見昆希盯著簽名處,不理解,盧燦摸摸其中一幅油畫左下角灰白色的花體字簽名「勒南」,笑著說道,「勒南是一個符號,代表著畫室的一個簽名符號。」

  「這個簽名,代表的是勒南兄弟畫室。」他繼續解釋,「這家畫室,創建於1629年,是由安托萬勒南、路易勒南、馬蒂厄勒南兄弟三人創辦的。由於他們兄弟三人作畫,在畫上只簽勒南字樣,所以後人很難把他們的作品區分開。」

  憑盧燦現在的油畫鑑定水平,他還真的分不出三兄弟各自繪畫特色——因為三兄弟自有簽名的畫作太少,僅有的鑑定依據都是書本上記錄的。

  譬如路易.勒南擅長風景畫,馬蒂爾.勒南的畫作風格更華麗等等,但這些……在實際鑑定過程中,做不得依據的。

  「兄弟三人?都是知名畫家?」一家三兄弟都是知名畫家,這在中華文化圈中,也很少見,昆希吃驚的問道。

  「嗯,安托萬是老大,馬蒂爾是老么,成就最高的是老二路易.勒南。兄弟三人自幼生活在農村,對農村的貧窮生活有著深刻認知,所以,他們的代表畫作,都與農村生活密切相關。因此,當時許多人將這三兄弟稱之為『農民畫家』。」

  勒南兄弟的故鄉是拉昂,1629年他們遷居巴黎,並設畫室,專門畫表現日常生活的風俗畫和肖像畫,尤善於描繪農村題材。

  他們是法國十七世紀上半葉與宮廷古典主義藝術相對立的畫家,是法國卡拉瓦喬主義藝術的傑出代表,一些古典主義的批評家不滿意他們的藝術,把他們叫作是「風格卑劣而人物簡陋的畫家」。

  儘管受到諸多責難,可是他們仍然堅持了現實主義的道路,並創作出大量樸實、真摯、有著濃郁生活和時代氣息的作品。

  他們的代表作品有:《割草歸來》(1641)、《鐵匠鋪》(約1641)、《農家室內》(1640~1645)、《賣牛奶婦的一家》(1640~1645)、《幸福家庭》(1642)。

  值得特別提出的兩幅畫,是路易.勒南的《鐵匠鋪》與《賣牛奶婦的一家》,被後人認為是宗師級別的畫作。

  盧燦看過這兩幅油畫後,基本能判斷,左側這一幅應該是《割草歸來》的姊妹篇,右側的那一幅,是《幸福家庭》的姊妹篇。

  兩幅畫,在後世都沒有面世,不知道是未曾發現還是徹底損毀,但依然算得上是勒南三兄弟的精品代表作。

  康丁的祖上是牧場主,同樣是農民,這兩幅畫精彩的再現農民困苦生活,因此,他們珍藏這兩幅畫也就可以理解。

  「這……兩幅畫,您準備怎麼處理?」昆希指指油畫問道。

  盧燦咬著嘴唇,遲疑了片刻。

  說實話,這兩幅畫,他很想珍藏,但明天清掃利摩日瓷廠展覽室的計劃啟動,不知道帶來的資金是否足夠?

  自己這次來利摩日,帶來了一千萬美元的資金,原本以為很充足,現在看來……呵呵。

  錢總是不夠花的。

  採買瓷廠設備,加上運輸費用,需要預留一千萬法郎,折合美元在四百五十萬左右。唔,這資金就去掉一半。

  剩下的五百五十萬美元,一千三四百萬法郎,真的足夠清掃利摩日嗎?看過運通瓷廠的展覽室,他就有衝動,花費八百萬法郎將其打包帶走。嘉妮如果真的同意,那剩下資金又將花費一大半。

  要知道,運通瓷器,在利摩日的瓷廠中,算不得大戶。

  碰到其它廠家呢?譬如有名的哈維蘭工廠,那裡據說收藏了上千件來自中華的瓷器,自己需要多少資金才能填滿?

  如果這兩幅畫,能賣出好價錢,自己還真的要不得不出手。

  想到這,盧燦不由得一陣肉疼。

  雖然收藏界,一直有著『看過即擁有』這一說法。可是,誰都知道,這句話就是典型的「羨慕嫉妒恨」之後扔出來的一句阿q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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