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強盜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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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埃爾.德.龍沙,盧燦精通歐洲藝術史,自然非常熟悉。

  法國第一位近代抒情詩人,1547年組織七星詩社,1550年發表《頌歌集》四卷,聲譽大著,1574年所寫組詩《致埃萊娜十四行詩》被認為是他四部情詩中的最佳作品。

  更為重要的是這位比埃爾,可謂法國中世紀「古羅馬藝術」風潮的發起者及領潮人。

  「贈君一束花,選擇經我手。今夕不攀折,明日委塵土……」,這首名揚法國文學史的《贈君一束花》就是仿照古希臘羅馬文藝型制進行創作的。

  他在法國文壇上,聲名極盛,被譽為法國「詩神」。如同很多法國文學家一樣,他多才多藝,油畫、水粉、雕塑都很精通。

  這位老先生出身土魯斯貴族,五十歲後,耳朵完全聽不見聲音,心灰意冷下,他選擇土魯斯隱居。老先生在五十一歲,才開始學習雕塑與繪畫,並取得不菲的成就。

  其中壁畫代表作為土魯斯大教堂的《聖女的歌聲》,可惜這幅超大壁畫,被毀於一戰,現代人只能通過歷史圖片來緬懷。而他僅有的一尊存世雕塑為銅雕作品——《失落的天使》,現保存於巴黎國家博物館。

  雖然沒有聽說過他擅長製作銀器,但歐洲藝術家動手能力很強。善於雕塑的人,製作銀器,根本就不困難。

  羅馬藝術風格、土魯斯、比埃爾、還有製作時間,這些因素綜合都很契合,讓盧燦最終將這對燭台的作者,鎖定在比埃爾.德.龍沙身上。

  至於托馬斯如何知道比埃爾?這點不用懷疑,要知道他的家族曾經是銀匠世家——在法國,能撐起世家這一稱號,那說明至少有幾百年的歷史。

  說不定,托馬斯家族的祖上,和比埃爾有過交集也有可能。

  知道了作者後,他輕鬆太多,笑眯眯看著托馬斯。他還真的要感謝托馬斯,要不是這傢伙,估計自己是很難猜到,這對燭台的製作者是誰。

  等托馬斯與嘉妮結束對話,盧燦揚眉接過話題,「我能理解托馬斯先生的急切心情,因為我本人也是一名古董收藏愛好者,我能感受到您對這些物件,發自內心的喜愛。」

  「可是,無論是埃米爾先生的手工作品,還是偉大詩人的傳世之作,我本人也非常喜歡。」

  托馬斯神色一黯,尤其是聽到盧燦提到偉大詩人後,表情毫無遮掩的變得沮喪。

  不過,盧燦後續的話語,讓他再度看到希望,「當然,相比歐洲古董,我對中華文化圈的文物,認同感更多,興趣更大也更親切。如果托馬斯先生,有足以比擬這兩套珍貴的銀製品的物件,我願意就交換展開商討。」

  托馬斯一怔,笑容頓時湧上來,似乎非常自信,「如你所願!」

  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十點半了,於是站起身來,再次向盧燦伸手,準備告辭。

  「我盛情邀請維文先生,明天上午參觀土魯斯瓷器工廠,沒打攪您的行程吧?」

  盧燦也站起來,與他握了握,「非常榮幸!」

  送托馬斯和嘉妮出門時,嘉妮突然回頭,對盧燦擠擠眼,橫起手掌,斜拉一下,做了個下刀的手勢。呵呵,這姑娘還真有意思,這是讓自己明天對托馬斯狠狠宰一刀呢。

  土魯斯瓷器工廠,位於利摩日附近的小鎮聖伊利埃下面的一個小村子上。這座小村,背靠著兩座高度不足百米的山丘,迎著公路的一側,已經被被挖去一半,灰白色的石壁,如同瘡疤一樣,破壞這片丘陵夏日美色。

  「這是費齊列村莊,法語的意思就是窯工之家。」嘉妮握著方向盤,向副駕駛位置上的盧燦努努嘴說道,「這裡所有的住戶,都曾是魯瓦瓷器廠的工人。」

  村落呈品字形,最後面應該就是窯場。在盧燦看來,這裡有些衰敗——房屋破舊不說,還很少看見行人,有點「鬼村」的感覺。

  似乎猜到盧燦所想,嘉妮有些感慨的拍拍方向盤。

  「我小時候還來過這裡,那時,這裡有足足六十多戶人家,都是窯場工人。當時土魯斯瓷器廠,是這一帶最大的瓷器廠。可現在,土魯斯的生意也不太好,不得不解職部分員工,這些人都去了朗斯、巴黎這些工業城市,尋找一條活路。」

  說完她自己也搖搖頭,不知道是感慨土魯斯瓷器呢,還是想到自家的運通瓷器。

  盧燦也沒想到,這一波經濟下滑,會對利摩日造成如此慘重的影響。他記憶中,這波浪潮一直持續到八三年,密特朗總統進行資產國有化重組的腳步逐漸加大,才有所緩解。

  在利摩日瓷器轉型過程中,密特朗政府有著巨大貢獻。

  一九八二年,密特朗政府出台政策,一方面讓國有化的金融機構,全面扶植有實力的瓷器廠,迫使他們向「精品瓷器、高端瓷器」轉型;另一方面,他讓貿易部門逐漸開拓鐵幕另一邊的市場——蘇俄、東歐以及亞洲市場。

  當然,密特朗政府出台的一系列政策,並非特意為瓷器行業所制定的,利摩日及周邊的瓷器廠,不過是受惠者之一。

  在八十年代,法國是唯一的能夠在鐵幕兩邊通吃的歐洲強國。這得益於密特朗的國際政策——他牴觸美國,思想上更接近蘇俄,典型的歐洲左傾社會主義政黨。

  盧燦陪著嘉妮唏噓幾句,心底也祝願自己的這位外國同宗,能撐過這三年。

  「哦對了!」在即將接近目的地的時候,嘉妮似乎想起什麼,扭頭對盧燦說道,「托馬斯的祖上,曾經參加過多年以前的那場侵略清朝的戰爭。我父親……曾經在他家見過不少來自中原的古董。」

  我去!老洋鬼子的後代!嘉妮所說的戰爭,是八國聯軍侵華的那場慘事?

  難怪昨晚托馬斯聽到自己的話後,那麼自信的發出邀請!

  知道他是老賊的後代,知道他所擁有的瓷器及文物,都是搶劫來的,又能怎樣?

  盧燦苦笑,對嘉妮聳聳肩,然後做了個下刀的手勢,「看來,我還真的需要將刀磨得再鋒利一些!」

  這話更像是無奈的自我解嘲,但也是盧燦此刻心底的真實想法。

  嘉妮雖然有一位漢人父親,可惜,她對東方文化和祖地的歷史,所知不多,她已經是純粹的法國人,所以在聽完這話後,呵呵直樂。

  嘉妮的話,到底還是讓盧燦心底起了一層疙瘩。下車後,與托馬斯的見面,都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

  托馬斯精於商場,見面寒暄幾句,便感受出來,好在他還以為盧燦不捨得出手手中的銀製品,也不以為意。這種感覺,他也有——每每不得已出手一件精品金銀器,都如同挖去心頭肉一般,讓自己對收購方充滿厭惡。

  這兩年,為了支撐土魯斯瓷廠度過難關,他也沒少出售自己的藏品。昨天晚上之所以匆匆趕過去,與美女嘉妮在電話中提到的這點有直接關係——年輕人同意用中國古瓷置換這兩套銀器,否則托馬斯還真的沒有那麼多的積蓄來購買。

  至於家中的中國瓷嘛,他並不覺得有多少珍藏價值。

  經過百年的沉淪,中國瓷在歐洲,早已不復中世紀的風光——相比中國瓷,歐洲自己的瓷器,在色彩、光澤、器形、做工等方面已經超過太多。

  所以,因為審美的差異,此時的中國古瓷,在歐洲並不被看重。

  能用祖傳下來的中國瓷器,置換一套埃米爾為拿破崙三世親手製作的餐具,還有文學大家比埃爾自作的燭台,怎麼看都是一樁很划算的交易。

  品字形的村落結構,最後一群建築是窯場及附屬廠。

  「那邊就是土魯斯瓷器廠,咳咳……今天休息。維文先生,這是我在土魯斯瓷廠的辦公室,還有收藏室。你請!」

  托馬斯手臂劃拉一圈,先是指指工廠大門,然後又指向別墅,邀請道。

  歐洲人對機密看得很重,托馬斯並沒有帶盧燦進入瓷器廠,而是進入瓷廠側面的一棟二層別墅中。

  一進門,盧燦的眉頭便皺了皺——正門客廳旁邊的廂房兩側,半人高的大理石台上安置著兩尊獸首。

  這兩尊獸首,他怎會不認識?

  圓明園海晏堂前,正是由這十二尊獸首再加上晏池與御道,構成聚氣風水大陣。主持設計風水陣的出自清代有名的玄空宗師蔣大鴻先生一脈,由其掌門大弟子會稽人姜垚繪製。

  風水陣確定之後,具體的設計工程由義大利籍清朝宮廷畫家郎世寧負責,法國傳教士蔣友仁監修,清宮廷派出超過五十名匠師參與製作。

  後世,為這十二獸首,鬧出多次風波,盧燦太清楚這獸首所代表的意義。

  沒想到,自己剛一進門,就遇到這樣的驚喜。

  這兩尊獸首,是後世從未露面也沒有消息的兩尊——羊首與雞首。不知道是托馬斯家族給遺失了?還是因為鼠首和兔首風波讓他們嚇得將其徹底隱藏起來。

  羊首昂/揚,雞首威武,通體為紅銅所鑄,高足有五十公分。其外表色澤深沉、內蘊精/光,歷經百年而不鏽蝕,堪稱一絕。由於歲月的沉澱,紅銅慢慢變黑,頸部開始泛出點點綠意,再不好好養護,這兩尊獸首,恐怕也難逃劫難。

  在兩尊獸首的頂部,油光鋥亮,顯然出入這間房的人,經常用手撫弄。

  堂堂的清王朝宮殿風水時鐘獸,竟然被老賊後人當成看門獅子狗!

  這一刻,盧燦心底辛酸無比。

  盧燦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托馬斯的祖上,一定不是參加的八國聯軍,而是一八六零年的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那場戰事!

  這兩尊獸首,就是罪證!

  這一刻,他心底湧起強烈的衝動,自己需要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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