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名將之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很多人在提到唐刀時,會採用唐刀四、隋刀二、宋刀三的說法,認為唐刀只有四種,這種觀點是片面的。

  譬如被譽為東瀛刀祖的「金銀鈿裝唐大刀」,其風格仿唐代的「翹刀」而來,而翹刀是唐代的行旅佩刀,帶有微微弧線,造型別致優美,為川中平原民間所制。

  嚴格說來,是制式唐刀有四種,所謂制式唐刀是指官府統一范模後鑄造的刀具。

  眼前這一柄直刀,長足有八十厘米的,手柄長約二十厘米,典型的雙手橫刀。

  刀柄處有桃心環,這是環首制式,為了是配重和防滑。刀身寬一寸三,厚達一個多公分,典型的厚背大寬刃,將軍佩刀級(中刃為一寸二,校尉級;小刃為一寸或者一寸一,常規級)。刀尖斜向上,雙面開刃。

  刀身刻有流雲紋,點鏨七星,與東瀛珍藏的另一把唐刀七星劍(聖德太子的佩刀)有些相似。刀鐔(護手)為鳳尾小鐔,在刀鐔上方兩公分,鏨刻有金文「仲武」二字。

  難怪這個二貨店主,胡亂編造什麼「仲武刀」?感情是用這兩個字來命名的!

  呵呵,真是有才!

  這把唐刀保存的相當好,刀身雖然已經有些鏽色,但鍛造時留下的流水紋依舊清晰可見,手柄上的持手木估計已經腐爛,被店主用兩片新胡桃木夾住後又重新纏上絲帶。

  這把刀,只要重新研磨,肯定是一把利器。

  在木匣的另一邊,放置著長六十五公分的刀鞘,楠木,包金單附耳型制,在刀鞘口部以及鞘尖,包鑲的白銀已經徹底發黑。

  刀鞘為什麼沒有腐爛,而持手木柄卻腐爛了?這是因為持手處經常沾有汗漬所導致。

  這就是一把珍藏級的大唐將軍橫刀!

  其最初的主人一定很珍愛這把刀,專門定製了一個長一米的楠木匣子,盛放這把刀和刀鞘。楠木能有效的防水防潮,隔絕空氣,否者,歷經千年,這把刀早已經鏽蝕。

  沒想到竟然在這個不知名的小店鋪中遇到這種貨色!

  這可不是出土的刀具,而是傳世古。古玩界,傳世古要比出土古貴重很多倍。

  「這把刀是什麼時間從東瀛流到你家的?」對方自己認錯,盧燦沒必要替他更正,順著他的意思問道。

  這傢伙,很善於表演,與盧燦印象中刻板的英國人完全不同。他半仰著腦袋,眨巴著眼睛,似乎在竭盡全力的去回憶。

  好一會,他才恢復正常,說道,「我爺爺的爺爺,那時就已經有了。」

  「我的祖上,也曾經是顯赫的貴族。我的太祖爺爺,曾經是女王身邊的衛兵,他為女王擔任大英帝國駐東瀛的外交使臣,因此他有幸去過神秘的東方。卸任歸來時,帶回來這把刀。唔……這就是我的全部記憶!」

  好吧,當我沒問!盧燦腹誹一句。這講故事啊,不是漢人特長,英國古董商人,同樣善於講故事。盧燦懷疑,他指不定從哪兒掃貨掃來的。

  如果要被店主知道盧燦所想的,肯定大呼冤枉——這把刀還真的是他家祖傳下來的。

  「刀保存的不錯,是把古刀,你準備賣多少錢?」不好判定他說的是否真實,盧燦直接問價。

  「這刀來自你們東瀛,只要五千英鎊,你們就可以帶回家珍藏!」那店主搖搖一隻手掌,報了個價位。

  「亨利,我們走!」盧燦沒理會店主,側著身子,給王大柱使了個眼色,用手指了指那柄刀具,然後直接招呼阿爾達汗,抬腳就往外走。

  阿爾達汗對店主點點手指,又搖搖頭,滿臉你是白痴的表情,也跟著盧燦出門。

  「嗨!嗨!我說錯了什麼?」徹底懵逼,店主追了一步,拉住最後出門的王大柱。

  王大柱身材很壯,像極了保鏢,他瓮聲瓮氣回答道,「說錯兩點。」

  「其一,我們不是東瀛人,我們是來自香江;第二,你那把刀要價太高。」

  價格非常高嗎?

  如果盧燦按照唐代將軍佩刀來核算,這價位,並不高。

  可是店主是按照東瀛古董刀具來報的價位,這個報價肯定比較高——東瀛古董刀具,值錢的不多,就那麼幾件,肯定不含這把所謂的「仲武刀」。

  店主懊惱的一拍腦門,東瀛人和華人之間的恩怨,他也聽過。

  他緊追兩步,「嗨嗨!我為剛才的冒失道歉,快回來吧!作為歉意,這柄刀具我會低價出售給你!」

  此時,盧燦和阿爾達汗兩人已經走進下一家店鋪,似乎完全沒有回來的意思。

  這店主搓搓手,可惜的嘆了口氣,輕輕在臉上拍了兩下,「該死的臉盲症!」

  他今天是真的走眼,從一開始盧燦三人買厚背刀具沒還價時,他就將三人看成東瀛人——東瀛人很有錢買東西不還價的美名,享譽歐洲。因此,他才將家傳的「日/本刀具」拿出來,想要賣個好價錢。

  「那把刀,到底多少錢?合適的話,我就帶走!」

  他正懊惱著呢,耳邊突然傳出嗡嗡響。抬頭一看,愁容變笑容,立即拉著王大柱的胳膊,往櫃檯裡面拽。

  「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說多少錢就是了,拉人幹嘛?」王大柱聲音洪亮,臂膀粗壯,一揮胳膊,差點將那店主拂倒。

  那店主豎起三個手指,「為了表示歉意,這把刀,三千英鎊,不能再低。」

  「嗤!」王大柱冷笑一聲,轉身欲走,「我看,你的歉意還是給別人吧。你那把刀,最多八百英鎊。」

  「胡說,真的是祖傳百年的東瀛刀,怎麼會就八百英鎊?八百不賣!」店主被王大柱的價位還得有點灰心,隔著櫃檯,將刀匣合上。

  「這樣啊,我給你再加點,一千五,再多我就走人!」

  王大柱人雖彪悍,但心思細膩的很,他一見刀具店老闆確實不願意八百出手,很快調整價格,往上翻了將近一倍。

  「這樣啊……」

  店老闆有點遲疑,旋即他又伸出三根手指,「再加三百,一千八,不能再低!」

  盧燦和阿爾達汗轉悠兩家店鋪後,找了個臨街咖啡屋坐下來。

  「咦,大柱叔呢?」他看看左右,沒見人。

  「再買刀呢,喏,來了!」盧燦朝街面努努嘴。

  王大柱抱著木匣子,正咧著嘴朝兩人走來。

  阿爾達汗手指朝盧燦點點,笑道,「你小子,連我都騙了,剛才是故意的吧。」

  盧燦笑笑沒搭話,剛才確實是在做戲——這就是購買古玩時經常使用的「雙人局」。

  給王大柱也點了一杯咖啡後,他剛好抱著木匣進來,笑呵呵將其放在桌面上。

  「好東西啊!」

  盧燦拿起桌面的餐巾紙,細細地將楠木匣子擦拭一遍。

  這楠木匣子,六面都是整料拼接,天地蓋,前後上下榫卯接面,通體不見一根釘子。

  匣體上紅漆,蓋面四角為金漆波浪紋,長長的匣面上繪製著一龍一鳳,龍為三爪金龍,鳳為七尾彩鳳,龍生雙角,鳳簇丹冠,一威武,一嬌媚,其工藝非常精湛。

  可惜的是,漆面有些許破損,鳳腹部有一塊金漆已經剝落。

  「一把破東瀛刀,有什麼可看的?」阿爾達汗喝著咖啡,不屑的說道,「上次緬甸同鄉去看我父親,帶了兩把二戰日軍戰刀,還在我家倉庫中,哪天回去,送給你。」

  「你也是個二貨。」盧燦白了他一眼,沒解釋。

  緬甸是二戰後期的主戰場之一,那裡有殘留的二戰東瀛刀,很正常,但肯定沒有將官佩刀,一般都是佐官刀,基本沒價值。更何況,即便是將官佩刀,和這把刀完全沒法比。

  「亨利少爺,這不是東瀛刀,是唐刀。」

  大柱師傅是雕刻師,對文玩古董有著一定認知,唐刀和東瀛刀,一眼就能分辨。

  「唐刀?我看看!」

  阿爾達汗站起身來,將木匣子扒拉過去,打開匣子蓋,「這就是唐刀?!」

  中華上下五千年,如果說推舉哪一個朝代最受全球華夏兒女景仰的話,那一定是盛唐!

  煌煌大唐!威加海內自是不用說,其寬廣的胸懷同樣是沒有哪個朝代所能比擬的。

  他雙手捧起這把唐橫刀,仔細端詳這把曾經躍馬揚威的軍器,神色中的欽慕,無法言表。阿爾達汗雖然是第四/代華裔,但他骨子裡對盛唐的景仰,依舊沒有磨滅。

  許久,他戀戀不捨的放下這把刀,拿起餐巾紙擦擦手,羨慕的說道,「那你不是撿漏了?」

  這幾天,他聽盧燦講過很多撿漏的趣事,沒想到今天發生在他眼皮底下。

  盧燦有點小得意,嘿嘿笑了兩聲,「糾正一句,不是撿漏,而是撿了大漏!」

  「這刀還有什麼說法嗎?」阿爾達汗立即意識到。

  盧燦指了指刀匣上面的金飾,「看見這是什麼了?」

  「龍鳳啊,很正常的。我叔祖爺爺許多家具上也有啊。」

  「這匣子是御賜的。」盧燦又拿起紙巾將剛才阿爾達汗沾上的指紋擦拭乾淨,「這七尾彩鳳和三爪金龍,具有鮮明的唐代特徵,跟你也解釋不清楚。你只要知道他們是唐皇室御賜給郡王級別的專有配飾,就足夠了。」

  「你的意思是……這把刀是郡王佩刀?」阿爾達汗遲疑著問道。

  這下,連王大柱也不淡定了——唐代郡王佩刀,那可不是一般的唐橫刀。

  盧燦點點頭,指了指刀鐔前的「仲武」二字說道,「那個二貨店主,查到仲武這兩個字,再加上這刀式樣像東瀛刀,以為東瀛人尚武,故意刻上去的,就把它取名為『仲武刀』。呵呵,真真是可笑至極。」

  「這仲武兩字,其實是這把刀的主人。」

  「唐末名將張仲武,出生於唐代七大姓之一的張家。文武兼修,其曾祖父、祖父、父親都是唐代的大官,換句話說,他就是個官後代。因此,他年紀輕輕就出任雄武軍軍使。哦,軍使你不懂什麼意思吧,是掌管賞功罰罪的官,有點類似於內陸部隊中政委一職。」

  「會昌元年,也就是唐武宗李炎登基的第一年,盧龍軍叛變,事情鬧得很大,新皇帝非常生氣。在這時候,張仲武帶領雄武軍鎮/壓了盧龍軍的叛變,因此,他受到皇帝重用,任命他為盧龍軍節度使。」

  「上任後,他重新整頓盧龍軍,此後五年中,東征西討,大敗回紇、契丹與奚族,七戰七勝,被稱為『七勝將軍』。有他坐鎮北方,北面邊境多年平安無事。」

  「他勞苦功高,皇帝封他為檢校兵部尚書,也就是掌管兵部的實權官員,此後又封他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在爵位上呢,皇帝封他為『蘭陵郡王』。」

  阿爾達汗不懂中華歷史,因此盧燦儘量用平實的話語介紹了一遍。

  末了,他又指了指那一龍一鳳說道,「這把橫刀,極有可能是皇帝冊封他為蘭陵郡王時,賞賜的佩刀。因為只有他爵位到了郡王時,才可以配飾龍鳳。」

  唐代的高/官佩刀,最早是儀刀,也就是那種細長型的刀。至於橫刀嘛,只作為中下級官員和衛兵的佩刀。

  到了中唐以後,尤其是安史之亂後,唐皇室威儀和文官體系的影響力大減,武將勢力大漲。那些武將認為細長的儀刀沒有唐橫刀威武霸氣,他們出門和上朝,更喜歡佩戴寬厚的橫刀。

  因此,儀刀逐漸淡出皇室賞賜名單,改為賞賜橫刀為高/官佩刀。到了宋朝,橫刀還能看見影子,儀刀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這一點,沒必要和大柱師傅及阿爾達汗解釋,即便解釋,他們也不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