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敦煌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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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縫繢裝是一種很便於閱讀的裝幀模式。

  把幾張書頁按順序摞在一起對摺,成為一帖,然後若干貼書頁再集中在一起,用針線在書頁摺疊處反覆連綴,把許多書葉裝訂在一起的裝幀方法就是縫繢裝。

  縫繢裝之後,往往還會在外面包上一層樹皮,也就是封面、封底和書籍。

  其版面排列順序,與中華書籍的傳統版面順序不同,和近代印刷技術中的排版基本相同,因此堪稱近現代精裝書籍裝訂技術的始祖!

  這兩本縫繢裝的古漢本書籍,書皮已經脫落不知所蹤。其中一本,露出被麻線綑紮的書脊,在這一堆書中,非常扎眼。而另一本斜攤在一堆雜誌上,任人翻弄,書頁已經脆黃脆黃,書角處的破損非常嚴重。

  盧燦直勾勾的眼光,落在這兩本書上,徑直上前,蹲在這兩本書前。

  因為沒有樹皮,銀鉤鐵畫的毛筆行書書寫的內文,很清楚的顯現在他的面前。

  「複次舍利弗/是善男子善女人/若有持是八佛名及國土名者/受持諷讀奉行之者/以是功德若發菩薩心/所生處常遇陀鄰尼……」

  這是佛教中著名的《八陽神咒經》,難不成這真是來自敦煌的遺書?

  「我可以看看麼?」盧燦伸手指指這兩本書。

  攤主同樣是個年輕人,應該和隔壁那位賣銀器的學生很熟。隔壁的那位,主動替攤主搶答了,「看吧,沒關係!」

  見攤主點點頭,盧燦才伸手,拿起這本沒了封皮的《八陽神咒經》。

  古書斷代,首要看裝幀,其次看紙張,再次看墨色,最後看內容。

  每個時期裝幀各有不同,譬如宋代的蝴蝶裝、元明時期的包背裝,明清的線裝等。

  這本書的書脊位於左面,六線裝(在書脊上捆六道線),豎行,從左向右閱讀。正背行書抄寫,書頁向左翻,讀起來有點怪異——很像一本現代書籍從封底向前閱讀的感覺。

  這是典型的左脊縫繢裝,在唐末五代時期非常盛行,到了宋代,逐漸沒落,最終被宋朝的「蝴蝶裝」所取代。

  盧燦用兩根手指輕輕搓揉被磨損的書角,感覺象硬黃紙!

  唐代人在前代染黃紙的基礎上,又在紙上均勻塗蠟,使紙具有光澤瑩潤,艷美的優點,這就是硬黃紙。是唐朝較名貴的藝術加工紙,經常被用來寫經和摹寫古帖。

  台島故宮所收藏的唐代官摹王羲之《蘭亭序》,就是使用的硬黃紙,而且是「響拓」。

  何謂響拓?說白了,就是蒙紙於原作上,雙勾填墨,故最能接近原作。

  盧燦將一張書頁立起來,對著初升起來的太陽,照了照,呈現半透明的狀態。

  這就是唐代硬黃紙!

  有些書頁已經很脆,類似被風乾的楓樹葉,稍不留心就會撕下一大片,盧燦根本就不敢發力,輕輕翻動幾頁,然後又端起來,打開中部看了一眼。

  這次看的是墨色。

  雖然歷經千年,墨色依舊沉鬱,並沒有散色和暈色出現,這是宋代之前的松煙墨。松煙墨被發明於漢代,盛行於隋唐,沒落於宋代,被宋代的油煙墨所取代。

  並非松煙墨不好,相反,松煙墨很好,但為什麼會被取代呢?

  兩個原因:其一,松煙墨的重要產地為易縣,位於冀省境內,當時被遼國占據;第二就是人們的審美觀念改變——宋代書畫不再以濃墨重彩為美,更講究輕盈飄逸,輕描淡寫。

  因此,墨色墨跡很重的松煙墨,在宋代,逐漸沒落。

  看完這三項,盧燦已經篤定,這就是製作於唐末五代時期,並被藏於敦煌千佛洞的《八陽神咒經》原本!

  紙壽千年,歷經一千多年,這些紙張竟然還能如此完美的將墨色、筆跡、經書內容,如實的展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就是中華文化的偉大奇蹟!

  現在竟然流落到二手市場的小攤位上,被人隨意丟棄翻弄!

  不應該的!

  它應該被高高的供奉在佛院中,享受無數信眾的香火!

  盧燦心底如同被人揪了一把,隱隱作痛。

  將這本書放好,他拿起另外一本。這本保存的要好一些,起碼在書角破損上,要輕得多。同樣的鑑定過程,他得出,這本經書也是來自敦煌!

  只不過,這本書的經書內容及名稱,他沒見過——中華佛經名錄足有數千,他不可能記住所有。

  「這兩本書我要了,什麼價位?」盧燦將這兩本書疊好,問道。

  隔壁攤位的那位青年,洋洋得意的對攤主說道,「怎麼樣?我猜得沒錯吧,我就知道他會買的。剛才我就聽到,他是書籍收藏愛好者,又是東方人,見到這兩本來自故鄉的書籍,一定會出手的!稍後你茶點你請!」

  盧燦聽得滿頭黑線!合著你兩位拿我是否買書開賭局呢?

  他正準備再問一遍,那隔壁的熱心攤主,再次替朋友說話,「十英鎊一本,沒占你便宜,這書是他祖父傳下來的。最近他整理祖父遺物時翻出來的,有很多年了!」

  這哥們,典型的話癆!

  「能告訴我們,這是什麼書嗎?我看不懂東方漢字。」那攤主截止到現在,一個字沒說,話全被他朋友說了。他坐在那裡心安理得,似乎並不排斥朋友的自作主張。

  這對好基友,一動一靜,還真是絕配。

  盧燦對他倆笑笑,「這是來自東方的佛經,確實有些年頭。」

  「哦?是麼?我對神秘的東方、古怪的漢字,有著莫名的景仰!聽說那裡有龍,還有宏大的城牆,有巨大的宮殿,還有美麗而善良的東方姑娘……我最喜歡東方姑娘的溫婉柔順,哪像現在的英格蘭女人,驕傲的像只公雞……」

  盧燦算是見識了,這傢伙,話是真多!

  不過,盧燦對他的印象,還是蠻不錯的。

  因為內陸的政策還有鐵幕的隔絕,現階段的歐洲,對東方,對內陸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種人認為那裡野蠻、落後、貧窮而愚昧;另一種人就像這位,認為那裡原生態、神秘而充滿傳奇,美麗且富有誘惑力。

  盧燦向他伸手,「很高興認識你,兩位可以叫我維文!」

  他剛才從那個年輕人的口中得知,這些敦煌佛經來自攤主的祖父,盧燦就想著,是不是還有其它經書?

  追根溯源是收藏家必須具備的品質。

  「我叫凱思立.戴勒斯,同學們都叫我話題製造機,你可以叫我凱文!」凱文很快與盧燦握手致意,旋即又扭頭對攤主說道,「嗨!杜奇,該你了!」

  「我是杜奇,杜奇.馬恩思!」那攤主欠欠身,與盧燦握手,第一次開口說話。

  盧燦抽出二十英鎊遞給他,「很高興認識兩位,請問,你家中還有這類書籍嗎?我很喜歡這種充滿韻味的老書。」

  「這……」杜奇的神色有些遲疑。

  「你的神色已經表明,你家中一定有囉?」凱文主動替盧燦問道。

  「是有一部分,不過都已經破損,被我扔進垃圾桶了!只有這兩本,相對好一些,所以我帶來試試運氣……」杜奇撓撓頭,有些靦腆。

  扔了?竟然把敦煌的書籍,扔了?盧燦恨不得暴捶這個靦腆的小伙子一頓!

  「扔了?你是白痴嗎?你扔到哪兒了?還能找回來嗎?」又是凱文,很急切的替盧燦追問道。說完,似乎還不解氣,狠狠的踢了對方一腳,似乎為朋友的敗家子行為而憤怒。

  「沒……我放在收納箱,準備扔的!」

  杜奇一閃身,躲過凱文踢過來的第二腳,連忙辯解道。

  那小子,剛才沒說清楚。在英國,將無用的物品放進收納箱,也可以說是扔進垃圾桶。

  「有多少?能帶我去看看嗎?」這次盧燦沒讓凱文搶先,站起身來問道。

  杜奇再度撓撓頭,「有二三十本吧,都很破爛,你確定要?」

  盧燦點點頭,「每本還是按照這個價位。」

  「可是我這……」他看向自己的攤位上還剩下的書籍。

  凱文是個好同志,聞言立即說道,「收攤!我陪你一起回去。明天我們再來。」

  杜奇猶豫了片刻,才點點頭。

  收攤很容易,兩人將各自的貨品,重新放回皮箱中,再疊上毛毯,再將皮箱架在自行車的后座上,五分鐘搞定。

  一路上,盧燦和兩人閒聊,套出不少信息。

  杜奇的祖父是劍橋大學卡萊爾學院的教授,父親在英國石油公司擔任高管,與凱思立.戴勒斯的父親是同事,因此杜奇和凱文從中學就是同學,又一道考上聖約翰學院。

  他祖父是卡萊爾學院歷史系退休教授,在劍橋有房產,所以杜奇上大學期間,一直住在祖父家中。上個月,祖父去世,杜奇成為遺產直接繼承人。

  七月初,畢業考結束,他才有時間處理祖父的遺物,結果發現,祖父的一隻皮箱中,有著眾多的發黃破舊的來自東方的書籍。

  這次來二手市場,主要就是為了售賣祖父所遺留的書籍,順手帶了兩本東方的舊書過來,看看有沒有來自亞洲的學生,對這些書感興趣?這不,今天碰上盧燦。

  凱文一直沒有離開劍橋,就是為了等他。

  這兩人,還真是,基情滿滿。

  杜奇祖父的住處,毗鄰康河東岸,位於卡萊爾學院的西側,一座二層的石樓別墅,門前的河岸花圃中,種滿了玫瑰,景致非常好。

  當盧燦看到收納箱中的敦煌遺書時,心都碎了!

  「尼瑪的!」他忍不住用粵語罵了出來!

  這裡面所有的書籍,都有破損!收納箱的底部,還有一層如同蝴蝶翅膀般的碎片,一定是這小子在發現祖父的皮箱後,漫不經心的翻看導致。

  最可恨的是,這小子一定是用簸箕和掃帚清掃的,那些碎片中,還夾雜有大量的灰塵與雜物。

  好歹也是劍橋畢業的,怎麼一點文物常識都沒有?

  盧燦氣得直罵娘,可又無可奈何,誰讓現如今的中華文物不值錢呢?

  不值錢的東西,自然得不到重視。

  盧燦數了數,一共有三十六本來自敦煌的遺書。至於碎片,也要帶走。帶回香江,找中大的教授,一點點的拼接好!

  他人為敝帚,我當需自珍!

  見盧燦心疼的模樣,罪魁禍首杜奇自己在旁邊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期期艾艾的說道,「我爺爺還留下一隻皮箱,不過那裡面都是捲軸,保存的要好得多。」

  「你要嗎?」

  尼瑪!你說我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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