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出手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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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鄭光榮探究的眼神,盧燦很坦然。

  他從來沒有想過,與舅舅那邊有太多的糾葛。

  這次用他們十個人,實在是稍後的賺錢計劃中缺人,誰讓盧家沒落至廝?連門客、忠傭都是這兩年盧燦慢慢收攏回來的。

  是的,盧燦不得不考慮賺錢計劃,現在的賺錢速度,遠遠比不上他的花錢速度。

  「就你這花錢速度,給你一家銀行也不夠。港島就沒見過你這樣的,還真把港幣當港紙?」聽到盧燦感慨缺錢,鄭光榮哭笑不得。

  盧燦的花錢速度,駭人聽聞。

  好在這兩年他所花的錢,基本上還算是用在正途,另外所花費也是他自己賺來的,所以盧嘉錫、王鼎新包括鄭胖子,一直想要教訓他一頓,偏偏抓不住把柄。

  所以,上次以盧嘉錫、王鼎新為主導的四老,弄出一個買座昂貴的別墅做收藏館,來限制他的資金流。

  這樣,他的錢即便是花出去,也留下固定資產,不會像倒騰窯場那樣不靠譜。

  是的,盧燦的親戚朋友,沒一個人認為這件事情靠譜。

  不過盧老爺子他們也找人打聽過,精品瓷器燒不出來,但生活瓷還是有些把握的。以後賣點生活瓷,譬如碗碟之類的,在香江也有市場,畢竟漁灣瓷廠建成後,將是香江唯一的瓷器品牌。

  正因如此,他們才沒有真正的站出來反對,權當盧燦的小愛好。

  盧老爺子對他嬌生慣養至此,鄭光榮即便是盧平好友,也心有腹誹。

  不過,在第二天,他再度見識盧燦的神奇。這孩子可以說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竟然真的懂拉坯制瓷!

  第二天吃過溫碧璃準備的早餐,溫嘉銘再度開著車,將盧燦一行送回瓷廠。

  安排溫季宸找來幾隻大箱子,將昨天收來的古董,全部用泡沫和刨花塞好,盧燦便拉著鄭光榮,一頭扎進熟泥房。

  桂師傅正在用手,搓揉著一條泥棒,時不時還用手掰開一點,看看泥心的顆粒。

  「桂師傅,泥練得怎麼樣了?」

  所謂練泥,就是熟泥。分別將曬乾的粘土過密篩,配合同樣過篩的石英粉,以及一定比例的牛骨粉、草木灰等,加水,攪拌均勻,和成泥狀。

  這瓷坯泥需要一定的硬度,以便於塑形。嗯,磚窯廠制磚的泥巴,要求可以用手端起來,兩者的泥質硬度差不多。

  聽到盧燦的身影,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將手中的泥棒放到旁邊的一條長凳上。凳子上已經並排放置了十來根長度差不多的泥棒。

  盧燦呵呵一笑,也許是第一次熟這種牛骨粉的泥漿,桂師傅心中還是沒底,估計昨天和泥,昨晚熟泥,都在盯著呢。這凳子上的每一根泥棒,都代表熟泥過程中的不同階段。

  「泥質現在看來,還可以,但是塑形還有高溫後是否開裂,不敢保證。」桂師傅神色有些肅穆。

  鄭光榮昨天來看過,當時還空空如也,現在這裡被布縵隔成幾個小間。空間最大的一塊瓷板地面上,堆放著灰白色的方形泥塊。

  「那些是幹嘛的?」他指著布縵後面問道。

  「篩粉用的。」盧燦回答道,「因為量小,所以昨天桂師傅帶人用人工篩。等量大之後,旁邊的配料間會上篩粉機。」

  「瓷器就是他燒出來的?」鄭光榮又指了指中間的三個平米,半尺高的泥塊問道。

  「這只是熟泥。熟泥之後還要做成棒料和塊料,工人們再用泥料拉坯,做成瓷坯。」盧燦一邊回答他,一邊彎腰,攤平右手手掌,沿著泥塊四周按壓,形成一個個平整的手掌模型,而且掌痕深度基本在同一水平線上。

  鄭光榮看不懂,可桂生眼前一亮。老闆這一手玩得漂亮,很有熟泥老手的風範。

  手掌平按泥面,可以感受泥質的鬆軟,判斷泥質的韌性、黏性還有水分含量,稍後還可以通過掌痕的恢復程度,來判斷泥質的彈性。

  這需要經驗,或者靈敏的感覺,非老師傅一般不敢這麼判定泥質。

  難道老闆從小就接觸這些東西?還是道聽途說然後做的花花架子?桂生有些看不懂這位年輕的富家子弟。

  按完手模之後,盧燦蹲著身子,圍著這些手模逐一觀看。

  「你看什麼呢?」鄭光榮不明白,也跟著瞎瞅。

  「觀察泥料的彈性。」盧燦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有十三四年沒摸過泥料,此時見到,格外親切,而且……手癢,癢得厲害。

  什麼是化腐朽為神奇?拉坯就是!

  什麼是見證奇蹟的時刻?拉坯就是!

  能親手將一坨爛泥,培塑成各種各樣規整而美麗的形狀,這一過程,成就感太足!

  觀察了幾分鐘,盧燦直起腰,對桂師傅說道,「我看這泥料熟的差不多了,桂師傅,我弄一塊過去,做點小玩意,試試看?」

  還沒等桂師傅回話,鄭胖子拉著盧燦的胳膊,拽了兩下,「怎麼看出泥料熟了?」

  盧燦指著手模,「掌心位置向上鼓起,五指邊緣的泥料,很平均的自然向中間合攏,這說明泥料的韌性、彈性還有水份,已經達到一個極值。這種泥料已經可以用來拉坯。」

  看他說的頭頭是道,桂生也想看看這位老闆,究竟在制瓷方面怎麼樣?順手將牆上的一把切刀遞給他。

  盧燦接過切刀,對外面的溫季宸喊道,「溫哥,給我找一套工作服,對了,還要有發套。成師傅,搬一套電動轉盤出來,準備點清水,我準備玩點泥巴。」

  兩人匆匆去做準備工作。

  盧燦也沒歇著,而是用切刀在泥堆一角,劃出一塊邊長十五公分的方形泥料。然後用左手操底一兜,右手的切刀一撥,整塊泥料很平穩的落在手上。

  長長的泥料軟滑,沒被托住的一端,很快向下/垂落,盧燦的右手將切刀一扔,一掌拍在下/垂的泥料上。緊接著左右手互拍,泥料在兩隻手掌之間來回飛舞,他的手打在泥料上啪啪作響。

  他的手法熟練至極,左右雙手,五根修長的手指揸開,輕重合度的扇在泥料上。

  整個人呈馬步站立,下盤非常穩,姿勢非常老練。

  這才是玩泥巴,高端的玩泥巴。

  「這又是幹什麼?」鄭胖子問道。

  「擠出泥料中的空氣。」桂生驚詫的看著盧燦的手掌,順口回答道。此時他真的相信,盧燦玩過制瓷,而且是老手。

  不過,這也太年輕了吧,還有就是誰教他的?

  盧燦現在所做的,是制瓷拉坯之前的一道必須要走的程序,那就是擠出泥料中可能存在的空氣。現代制瓷的過程中,可以用製作料棒的機器同步完成。在古代,這一道工序需要使用木拍子,匠人們會拿著木拍子,將泥料扇個遍。

  等泥料在兩隻手掌中有些沾黏,這時候就可以放到轉盤上開始拉坯。

  等成師傅將小轉盤機搬過來後,盧燦將泥團摔擲在轉盤中心,趕緊套上圍裙,將皮鞋換成膠鞋,又帶上頭套。

  戴頭套是為了防止頭髮掉入泥料中。國內很多窯場對這條執行的並不嚴格,可是在東瀛瓷器廠,不帶頭套者一律不准靠近泥料堆,更不准上盤拉坯。像盧燦剛才不帶頭套的拍泥,在東瀛,他一定找不到工作的。

  拉坯是陶瓷成型的第一道工序,坯的好壞直接決定成品的好壞,因此,在中華幾千年的陶瓷歷史上,拉坯這一環節,往往是有經驗的老師傅親自出手。

  「拉坯」,這兩個字,也被解讀成很多種含義。

  首先,「拉」字,很形象——用「手」讓土「立」起來;

  其次「坯」字,拆解為「土不一」,可以解讀為造型「不一」,風格「不一」;

  「坯」字,還可以拆解為「壞一」,敢於破」壞」(反常規),自成「一」格;

  另外,「丕」者,大也,要做「大」作品,不僅指作品體量大,還須有「大心」。

  呵呵,這些都是對「拉坯」這一環節的解讀,由此可見,拉坯在制瓷過程中的重要性。

  窯場第一件作品拉坯,還是老闆本人,消息傳得極快。很快,以盧燦為中心的兩米外,圍滿看熱鬧的工人,還有人搬來凳子,翹首觀望。

  桂生和鄭光榮一直站在盧燦身後,看他能不能順利完成這次拉坯工作。

  盧燦潤濕雙手後,用腳開啟轉盤,神情頓時專注起來,眼神落在面前的泥料上。

  雙手合攏,將轉盤上的泥料,慢慢向中間擠壓,形成粗柱狀,然後左手扶住柱狀泥料,右手成拳頭,拳背壓在柱料的頂端,又使之慢慢的變成底部粗大的泥墩。

  如此往復三次,才開始正式拉坯。

  別人不懂,但桂生和蔣、成兩位眼前一亮,這位公子哥還真的懂制瓷,這拉坯過程中的二度擠壓空氣的手法,很老道。

  成師傅更是主動承擔解說員的角色,向大家解釋,盧燦的手法及作用。

  桂生一直盯著盧燦的兩隻手掌。

  盧燦兩隻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呈鶴嘴型,隨著轉動的泥坯,慢慢探入泥料內部。雙手剩餘的六根手指,看似隨意的搭在轉動的泥坯外,其實也是有講究的。

  拉坯過程如同鋼琴彈奏,五指分工明確。

  中指和食指之間夾著泥坯壁,轉動過程中控制泥料坯的厚度;無名指起到塑形作用,必須緊貼外壁;小拇指微微翹起,起到刮泥的作用。

  軟軟的灰白色的泥料,在他的手中,一點點的升高。底部直徑約十公分,由下至上,口徑逐漸增大。

  「盧少拉的是一尊瓶坯,應該是敞口瓶或者梅瓶,當然,有可能是罐。這是瓷器中的大件,並不容易拉制,需要用力很巧。大家注意看盧少的大拇指,這種口徑向外擴張的拉坯,需要探入內壁的大拇指和食指稍稍用力,將泥料往外頂……」

  成師傅也是拉坯的好手,一眼就看出盧燦想要拉制的物品,做起了現場直播。

  盧燦坐在那裡,神情非常專注,封塵在內心深處十多年的記憶和感覺,如同噴泉般湧出。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這一刻,盧燦忽然覺得,自己制瓷的進步,經過十多年的沉澱與發酵,進步不少!

  手掌似乎能感覺泥漿的歡躍與跳動,那就是一盤泥土的精靈,隨著自己的手掌,一點點的向外綻放它們的精彩。

  這一刻,他甚至有感覺,自己完全可以操作瓷器中的大器。

  當年,因為古伯的突然被害,瓷器中的大器製作,自己始終沒有踏過那道門檻。

  花費一個章節寫拉坯,實在是……這個環節太帥。制瓷,最愛拉坯!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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