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羅漢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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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人愛穿人字拖。

  一副人字拖,一條沙灘褲,掛籃背心,光著膀子,這種形象盧燦沒少幹過。

  究其原因是香江潮濕,腳氣比例較高,(因此有『香港腳』美譽)人字拖可以讓腳部隨時處於乾爽晾風狀態,有益於腳氣治癒。

  人字拖源於木屐,很多人認為木屐是東瀛人發明,其實真不是。

  最早的木屐被發現,是在慈湖遺址中,1986年發掘出土的。那是兩件器形完整的木屐,也是內陸發現的最早的木屐實物。

  慈湖遺址是什麼年代的?呵呵,距今五千三百年多年的歷史。

  那時東瀛島上有什麼?即便有土居,估計也在爬樹摘果子呢。

  不過此時慈湖遺址尚未發掘,在很多人看來,木屐就是東瀛人發明的,誰讓人家將木屐發展成一種穿著文化呢?

  盧燦的目光重新落在這幅畫上。

  畫面為縱幅,窄邊裝裱,典型的蘇裱,無軸,貼畫(有軸為掛畫)。縱高90公分左右,橫寬約為40公分,畫法為工筆勾形,軟筆塗色,色值飽/滿,四位羅漢身上的袈裟,或藍或紅或黃,顏色分明。通幅畫無款無鈐印無字跡,更沒有作者簽名。

  這就是一幅寺院佛畫。

  那雙醒目的木屐,緹絆為棕色,人字形叉開,鞋底為深藍色,鞋跟不高可視為平底,與傳統的木屐的高底,差別太大,越看越像一副塑料人字拖。

  盧燦已經認出這幅畫,無它,前世見過同系列的畫作,甚至見過類似的人字拖。

  沒想到,當年流失的畫作,竟然輾轉千里,流落到自己手中。

  他抬頭看了看爺爺,盧嘉錫正皺著眉頭,檢測紙張呢。

  盧燦伸手摸了摸畫角,不用仔細看,是官堆紙。這種紙張盛行於兩宋,衰落於元明,但並沒有絕跡,民/國年間金陵書局的印書,就大量使用這種紙張。

  估計爺爺在使用排除法,來確定這幅畫的真偽。

  盧嘉錫看了半小時,最終還是對張鼎辰點點頭,「這畫是宋代寺院畫無疑,其畫風像南宋江浙一帶的老式版畫所做,但具體作者嘛,我也推斷不出來,應該不是名師,走線塗色有匠痕。至於這副人字拖,應該是作畫者所在地的一種簡易版木屐。」

  盧燦在心底為爺爺點讚,看得很準。

  張鼎辰點點頭,認可盧嘉錫的鑑定,他抬頭說道,「有興趣嗎?有興趣就收了吧。這孩子給我帶的禮物,我沒精力琢磨這幅畫的作者,你不同,有空閒可以慢慢品味揣摩。」

  盧嘉錫有點遲疑。

  不像後世收藏者屬貔貅的,什麼貨都往家裡摟,此時的收藏大師,都不太喜歡收藏存疑的作品,至於沒有作者名錄的畫作,更不願意收藏。

  試想一下,來朋友鑑賞自己的藏品,結果連作者都說不明白,豈不是很丟面子?

  就在盧嘉錫準備搖頭拒絕時,盧燦插話了,「陳……陳叔,這畫多少錢?我看那人字拖挺有意思的,買回去和朋友炫耀炫耀。」

  盧嘉錫不願意收,可盧燦的靈魂是後世來的,他是屬貔貅的。更何況這幅畫的來歷、作者、同系列畫作藏於何處,他一清二楚。

  陳麻子看了眼盧嘉錫,見他確實有些不想要,在看看盧燦,小年輕一個,估計是和爺爺出來見世面的公子哥。

  再加上這幅畫確實有些難以出手,沒見張鼎辰和他關係這麼好都不願意收嗎?

  他躊躇半晌,二度看看盧嘉錫,見他沒阻止,便開口說道,「我花了三千新台幣收來的,少爺要是喜歡,一千港紙,拿走。」

  價格不貴,盧燦原本準備答應下來,可是盧嘉錫卻皺了皺眉,於是盧燦嘻嘻一笑,沒再接話。這時,張鼎辰開口了,「老盧,這幅畫宋代無疑,儘管不是大師作品,但一幅宋畫一千港紙真不貴,就讓孩子買回去玩玩唄。」

  「要不這樣,陳麻子,我做主,這幅畫再降兩百,八百港紙,讓盧小子帶走。你們看怎麼樣?」說完,張鼎辰看了看雙方。

  盧嘉錫並非為這點港紙,而是古董行中,每一幅畫都有既定價位,這幅很難找到作者的畫作,即便是宋畫,又怎樣?它沒市場啊!所以,他覺得,花一千港紙也是貴!

  張鼎辰作中,再加上盧燦偷偷在他身後頂了一下,盧嘉錫點點頭,「行,就按照老張說的吧。」

  對此,陳麻子更沒有意見。

  盧燦愉悅的掏出八百港紙,然後將這幅畫裝進畫筒,快速塞進書箱,動作利索之極。

  旋即,盧燦抱著書箱,對張鼎辰嬉笑道,「張爺爺,這箱子也送我吧,裝書正合適。」

  張鼎辰笑罵道,「你個小猴子,混不吝的!」

  ………………

  回公司的途中,盧嘉錫終於問道,「怎麼,你知道這幅畫?」

  「嘿嘿,爺爺,我們也算是撿個小漏。」盧燦嘿嘿一笑。

  「看來你還真的知道?」盧嘉錫經常見到盧燦往家裡搬東西,對他的具體鑑定水平,還真不如福伯他們清楚。

  「我在中大圖書館的一本佛經注釋中看過,那本書叫什麼《禪林註疏錄》,主要介紹天下禪院千年興衰的,以及禪林名人軼事的。」

  「書中提到這個?」誰沒事去看佛經注釋?盧嘉錫還真沒聽過。

  「這幅畫出自惠安寺。」盧燦指了指書箱。

  「在浙東一代,從唐代起,開始流傳羅漢現真身的傳聞。唐代天佑年間,東錢湖青山頂有十六羅漢現真身,天台石樑也一直流傳有五百羅漢夜遊天台的傳說,羅漢信仰由此在浙東一帶興起,很多寺廟開始供奉羅漢。」

  「南宋時期,義紹大師任東錢湖惠安院住持。他邀請浙東畫師周季常、林庭珪,歷時10年繪成一百幅《羅漢圖》,其畫上共有五百羅漢各種形態出現,因此也被統稱為《五百羅漢圖》,供奉於惠安寺院內,成為當時禪院的一大奇景。」

  「這些畫還在惠安寺?」盧嘉錫眉頭微皺。

  他很清楚,如果這些畫還在惠安寺,現如今肯定損失慘重,否則也不會流落到台島。

  盧燦搖搖頭,爺爺還真猜錯了,這幅畫可不是內陸流傳出來的,而是東瀛。

  「東瀛?」盧嘉錫忽然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盧燦的腦袋,「瞧把你慣的!趕緊說,吭吭哧哧的逗誰呢?」

  「當時,東瀛鎌倉壽福寺的和尚魁英,帶領四位僧人,渡海來中原求取真經。在惠安寺禪院見到羅漢圖時,大驚失色,長跪不起。義紹大師感其心誠,以『大千世界佛日同輝』為旨,在贈送佛經的同時,把這《五百羅漢圖》也打包送給魁英一行。」

  「這些畫現在呢?為什麼會流落到台島?」盧嘉錫追問道。

  這個問題可不好明說,盧燦雖然知道,總不能說藏在奈良大德寺吧。要知道,《禪林註疏錄》可是清代僧人悟性大師的作品。你盧燦又沒去過東瀛,你怎麼知道?

  盧燦笑著搖搖頭,「也許戰爭遺失了吧。日後去東瀛,我再找找。」

  「說得天下珍寶都像任由你信手拈來似的?」盧嘉錫再度拍拍盧燦的腦瓜子,對他的博聞強記,很滿意。

  強祖勝爺,不正是漢家長輩對晚輩的期望?

  這幅畫,盧嘉錫沒完全鑑定準確,並非鑑定能力不足,而是時代的局限性。

  這時代,可沒有什麼信息大爆炸。鑑定大師都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連國外有多少中華文物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去了解東瀛當年從內陸順走的文物。

  這種現狀,一直到2006年國家文物局推出的《流失國外文物圖考》後,才有所改觀。

  盧燦知道這件事,還與上輩子網上流傳很瘋狂的「宋代人字拖」有關。

  當時他翻閱網上資料,才發現這《五百羅漢圖》,被奈良大德寺收藏。現存八十二幅,另有六幅遺失,十幅於七十年代時被波士頓美術館強購,兩幅被*弗利爾美術館強購。

  呵呵,東瀛也夠悲催的,做小弟做到被人上門強制收購文物,關鍵是他還其樂融融。

  盧燦也沒有和盧嘉錫說假話,《禪林註疏錄》中確實有關於《五百羅漢圖》的詳細記錄,並不怕爺爺考證。

  聊完這幅圖,盧嘉錫忽然又問道,「明天瓷窯掛牌,客人都邀請好了?需不需要我出面?」

  盧燦撓撓頭,「就邀請幾位朋友,有身份的人不多,就林嘉義叔、羅查理叔,其他人,都沒請,不想大操大辦。」

  對孫子的低調,盧嘉錫還是很滿意的。

  是的,潤馨瓷廠明天掛牌,同步進行的還有柴窯的封窯點火、電窯的正式安裝落成、辦公大樓封頂等活動。

  因為事情很多,盧燦一開始就否決了溫季宸的大操大辦計劃,甚至中午的午宴,都安排在窯場食堂,盧燦讓溫季宸請來幾位港島大廚,自己做!

  不過,有些環節是不能省的。

  溫季宸就請來港島有名的南獅隊伍——陳濟棠醒獅隊,明天將表演一系列的踏椿、采青等節目。

  陳濟棠大家可能不熟悉,但當紅明星劉佳輝,飾演《少林三十六房》的那位,就是陳濟棠的弟子。陳濟棠的兒子陳新發,後世是香江醒獅隊的獅頭,多次在國際南獅大賽中獲獎。

  對於明天陳濟棠的醒獅表演,盧燦也充滿期待。

  不過,現在讓他頭疼的一件事是,如何與福伯開誠布公的談一次?

  福老人很好,可是明鬼派的身份,或多或少影響盧燦對他的觀感。虎園博物館一旦建成,那可是盧燦的全部希望所在,交由福老負責之前,總要把某些話說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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