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田氏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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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是香江特有的行政單位,它是以彼此有宗族關係或者姻親關係的村落構成,一個「約」可以有多個村落。

  原來的沙田不過是吐露港沿岸的幾個小村子而已。清末,大量客家人湧入,屯圍造屋,與本地居民在天地、水源、山林等方面產生爭執。

  光緒十六年,沙田地區各村的族長,坐下來協商,劃分彼此之間的區域範圍,這就形成了今天的沙田九約。沙田九約分別為:大圍約、田心約、徑口約、隔田約、排頭約、火炭約、沙田頭約、沙田圍約及小瀝源約。

  田氏宗族毫無疑問是田心約的主人,占據田心圍和新圍土地、山林和水圍的七成以上。

  一大早,邊嬸便催促盧燦動身——拜壽得趁早。今天是田樂群母親五十壽辰,其實是五十一。南方風俗,女子過壽過實(超一歲),男子做壽過虛(減一歲)。

  納徳軒珠寶總部,位於沙田大圍約,距離田樂群家所在的田心約,並不遠。

  母親大壽,田樂群昨天晚上就回鄉了。今天去田家,盧燦代表自己,辛嬸代表盧家,倆人一道去給田母賀壽。

  盧燦不太喜歡去田家是有原因的。

  田樂群的父親田思崀(音郎),是個老實巴交的蝦圍子(養基圍蝦的人,養魚的稱之為魚圍子),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南方男人。可即便是這樣的人,他還娶了兩房媳婦。

  田樂群的母親是大房,與田父結婚六年,才生下一女,就是田樂群,此後再無動靜。為了續宗,田思崀在1966年又娶了二房。這二房肚皮爭氣,第二年就為田家增添了一個大胖小子。也就是田樂群同父異母的弟弟田新。

  田新出生後,二房在田家的地位暴增,口舌開始變得毒辣尖銳,田新更是受一家子寵愛。儘管田母和田樂群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可依舊把這田家苗裔疼到骨子裡。

  盧燦就是看不慣他們家的這種做派,所以不太喜歡……

  「你還看不慣?」聽盧燦這麼說,辛嬸直接伸手,笑著在他肩膀上扇了一巴掌,「你小時候在家中受寵程度可比田家小娃,還厲害!」

  「你奶奶都不允許你哭半聲!」

  「我剛進王家門時你還小,有一次我扶你騎木馬,結果你嚇得哇哇哭,你奶奶趕緊把你抱走,害得我被公公罵了半天。」

  還有這事?盧燦摸摸後腦勺,尷尬呢。

  「對奶奶,我都沒什麼記憶了。」盧燦的問話似乎是在感慨。

  「老太太啊……」辛嬸沒留心他在套話,似乎在回憶,很長時間後,嘆息一聲,「是個好人,雖然性子散淡了些。」

  散淡?這個詞彙怎麼理解?放在辛嬸的語境中,似乎並非褒義詞。

  盧燦再盡力去挖掘一些對老太太的回憶,竭力拼湊她的形象,似乎也能理解。散淡,也可以理解為老太太對盧家復興的事情,並不上心。因此,這讓附庸的王家,對老太太不是很滿意?

  可是,這又是為什麼呢?

  儘管從英國回來後,盧燦一再叮囑自己,老太太背後的故事一定不簡單,極可能是現在的自己所不能觸及的,可是,有時候總是不由自主的想一想。

  辛嬸自己也醒悟過來,她燦燦地笑道,「算了,不提這些事。現在咱們盧家,不是挺好的嗎?你也長大了,媳婦都算是進門了,這就好……」

  田心村位於獅子山下,城門河邊,堪稱上風上水的寶地。田樂群的老家,位于田心村的外圍,她們家只是田氏宗族的遠支,住不得宗族祠堂附近的高牆大院。

  車子停在平房小院子外,立即用來一幫孩子,將車團團圍住。有幾個孩子興奮的跳躍著高喊,「新姑爺來了!」把盧燦叫得臉色泛紅。

  「去去去!別亂叫,這是我姐夫!」孩子頭粗粗壯壯,十三四歲的模樣,正是田樂群的同父異母弟弟田新,姐弟倆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阿新,來來來!幫忙拿東西!」丁一忠打開後備箱,盧燦抓了一把巧克力,塞在田新懷裡,拍拍他的腦瓜,「分給小朋友,可別自己一人獨吞哦,會吃壞牙齒的。」

  那幫虎孩子們,嗷嗷叫的,圍著田新分巧克力去了。

  聽見動靜,田樂群出院子看了眼,見盧燦到了,連忙走過來,一身淡粉色旗袍,嬌/嫩的肌膚相映成輝,真是人比花嬌。

  見盧燦盯著自己看,她翻了個白眼,甜甜的喊了聲:「辛嬸!」

  呃?不是和自己打招呼?

  不一會,院子裡湧出一幫人,當頭的那位黑瘦的中年人,正是田父田思崀。他咧嘴笑了兩聲,「你來了……王家嬸子,來了。」

  看盧燦和丁一忠從後備箱往下搬東西,田父身邊面容有些蒼老的婦人,也就是田母,合著手掌,抱怨一句,「你這孩子,來就來唄,帶這麼多東西幹嘛?」

  「哎喲,大姐,你就等著享福吧。群姐兒找到一個好歸宿,還不美得你?也不知我家的那個田新,以後娶親要花多少?欸,想想都愁人……」說話的是田樂群的姨娘,田思崀的二房。她今天打扮的同樣花枝招展,正盯著丁一忠從車內往下搬的一隻只硬皮紙箱子。

  盧燦今天帶來的禮物,確實不少,盧嘉錫老爺子親自安排人督辦的。

  田家五人,一人一身新衣服,嘉麗服飾定做的。還有四箱從內陸弄來的茅台,兩箱子洋酒,兩箱子葡萄酒,半扇豬肉,五十斤牛肉,新剝皮的羔羊一隻,還有各類點心、果乾、茶品、糖果四箱,時令水果兩箱。

  盧燦自己都不清楚,老爺子給整了這麼多東西?難怪要開大車來?

  這些都是隨禮,貴重的禮品在盧燦和田嬸手中拿著呢。

  納徳軒什麼最多?自然是翡翠、黃金啊。

  田嬸手中是足金八百克的金馬一隻,盧燦手中兩副玻璃種手鐲,一隻送給田父的玉觀音掛牌,還有送給田新的一塊冰種艷綠的猴牌(田新屬猴)。

  此外還有十八隻各色型號的冰種戒指、玉牌、手串、掛件等,準備讓田樂群送給她的姐妹或者親朋的。

  用辛嬸的話來說,這是給田樂群添面子,這兩年田妞給納徳軒擔起多大的擔子?

  盧家的賀禮卸下來後,擺滿半個小院子。

  田思崀咧得合不攏嘴,接受街坊四鄰還有宗親們的恭賀。今天,他長面子了。

  「發!發!把阿燦帶來的點心,給大家都抓點!都嘗嘗,好東西呢。」他自己動手,拆開一隻茶點箱子,抓一把,往周邊賀喜的人手中塞。

  …………

  水漲船高,田樂群說是回家幫忙,可根本就插不進去手。連以前對她態度一般的二姨太,也笑著臉,把她從灶房推出去,「去!去!陪阿燦在村里走走。這裡煙燻火燎的,有人,不用你。」

  今天幫忙的人,確實不少。

  「走吧,我們四處轉轉?」這裡人多,呼三喝四的,不時的有田家人來招呼,還有孩子的吵鬧聲,盧燦不是很喜歡這種吵鬧的環境,於是招呼道。

  「我從小轉到大,有什麼好轉的?」田樂群白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很順從的跟著他出了院門。

  村子前面不遠,就是城門河,這條淡水河是沙田的生命之河。田思崀的水圍子,就在河邊,聽田樂群描述,早年她們家養蝦,是在稻田中放養,現在已經不種水稻,專門養蝦。

  抵達城門河岸邊,沿河公路一向東一向西。

  田樂群站住腳步,微斜著腦袋問道:「往哪兒走?」

  「這是你家,好不好?」

  「往東是新建的沙田馬場,往西就是田家祠堂,你選擇。」

  沙田馬場是1978年建立的香江第二個賽馬場,投入運營時間不長,第二座看台尚未建設完畢。近兩年原本跑馬地賽馬場的很多賽事,都移到這邊舉辦。一到賽馬日,人山人海的,為沙田的經濟增長很是出了一把力。

  沙田馬場在火炭約,離這裡有點距離,上輩子盧燦連奧運場館都看過無數次,也不稀奇,於是,嬉笑著說道:「走,我們去田氏祠堂看看。我也拜拜田姨的老祖宗,感謝他們送給我這麼好的閨女。」

  「切!一張嘴越來越油滑!」話雖如此,臉上還是嫣紅嬌笑一片。

  往西五百米不到,就看到一座牌坊,後面則是一棟唐樓,這就是田氏祠堂。

  盧燦來過田姨家幾次,可是還真的沒來這邊轉過。

  「這房子有些年頭了哇?」盧燦摸摸面前的四柱三門的木牌坊,木柱足有三十公分粗細,裂紋很深,柚木的。牌坊兩側,每根木柱都有雙支撐,很牢固。頂部為飛檐斗拱,陶瓦遮天,下面是已經脫漆的紅木匾額,上面寫著「福祚連綿」。

  竟然還有款?

  盧燦目力驚人,依稀能辨認出咸豐十年(1860年)黎文源的鈐印與題跋。

  喲?沒看出來,田氏祠堂竟然出自大家之手,田氏居住在沙田的歷史不短啊。

  黎文源是誰?很多人不知道,但此人對嶺南美術的發展有著相當的貢獻。

  番禹沙灣鄉人,活動於清咸豐、同治年間。工壁畫、灰塑、磚雕、石雕,壁畫善畫人物、山水、花卉、鳥獸。

  他的三個兒子黎普生三兄弟和弟子楊瑞石等人,他們都是專擅壁畫、灰塑、磚雕、石雕的能工巧匠。粵省的四大名園、羊城陳家祠等的藝術建築,都有這些人的作品。

  他的傳人中,以楊瑞石最為有名,被稱為現代南派壁畫之祖。

  盧燦暗忖,當年田氏在香江,一定是望族。

  祠堂大門緊閉,盧燦想要進去給田氏老祖宗磕頭的願望落空。

  「我帶你去上一炷香吧。」

  見盧燦屢屢拿這話開玩笑,田樂群拉著他的手,走向祠堂右側邊房。

  這裡是香爐房,田氏族人不可無故進祠堂,想要祭奠先祖,可以來這裡敬香。

  香爐房不大,照壁上供奉著「田氏歷代祖宗神位」的牌位。前面是一張櫸木條案,擺放著三盞供奉果盤,都已經空空如也,估計被孩子們偷吃了。

  條案前面則是三隻錦墩,讓人磕頭用的。

  跟著田樂群,恭恭敬敬的上香,磕頭後,兩人在錦墩上坐下。

  盧燦的目光便落在香爐房門側面的那尊高大的銅爐上。

  香爐高一米五,腹徑為六十公分,三隻象足支撐,雙耳外撇,耳有方孔。爐壁有字「皇圖永固帝道遐昌」。

  咦?盧燦一骨碌爬起來,蹲到這尊香爐面前。

  靠!好東西啊!

  香爐的腹壁下方,還有一方小字「弘治元年六月,帝賜禪院納福爐,敕令內院督造」。

  這東西竟然是明孝宗朱祐樘年代的?

  而且是弘治登基改年號時,賞賜給天下各大禪院的供奉香爐!

  這好東西,怎麼流落到香江?成為田氏家族的奉香爐?

  「怎麼?這也是好東西?」田樂群湊過來。

  盧燦興奮的摟著她,親了一口,「你們田家還真有寶貝呢!」

  這座巨型香爐,和正德款香爐,都可以算得上虎園博物館金屬器館的鎮館之寶呢。

  嘿嘿,正德皇帝,還是弘治皇帝的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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