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德芬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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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歐洲家具,繞不開的一個人就是奇彭代爾。

  他是英國十八世紀最偉大的家具設計大師,同時代沒有之一。

  原本是個木刻家,自從他的作品在喬治二世時的1735年,首次問世以來,由於設計優美,製作精巧,成為英國家具設計界第一流設計師兼製作人。

  可是,這傢伙超越常人的是,他不僅會設計,會製作,還會動筆桿子!

  他的名著《名流與家具師指南》在1754年出版後,轟動歐洲,這讓他更加名聲顯赫。

  這本書完整地反映了喬治時期家具形態的基本特徵,他以圖解的方式切合實際地分析了各種家具風格,使得人們清晰地了解到自早期喬治式以來有關家具的發展情況,其中包括法國宮廷洛可可式、哥德式和中國式家具。

  此書被認為是當時指導家具發展的正確指針,不僅使喬治早期的家具真正擺脫安妮女王時期的束縛,進而進入新興風格,而且給予美國以及北海和波羅的海沿岸地區的家具莫大的影響。奇彭代爾是第一個得以以本人名字為家具風格命名的平民,從此打破了以君主的名字命名的慣例。

  在成名之後,他親手製作的每一件家具上,都會留有自己姓名。

  英國有人統計過,他親手設計的家具,不超過二百件,都是留有名錄的。

  難道當初冼德芬先生,曾經去倫敦,收購過一批奇彭代爾的手工家具?

  似乎也只能這樣解釋。

  這批家具,放在香江,想要賣出價值很難,但要是送到倫敦,嘿嘿,盧燦都能想像出來,搶破頭的場面都有可能出現。

  「少爺,這些家具,看起來挺老的,能進虎園博物館嗎?」

  說話的是老田,他剛打完電話,說話間還有著急促的喘/息聲。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盧燦。

  虎園博物館有不少明清家具,如果把奇彭代爾的這些家具修復,展示出來,會是什麼效果?要知道,奇彭代爾本人,對中國的明清建築風格,非常崇拜,他是將中國的塔、蘇州園林技術、明清木器等東方元素與西方家具製作技藝相融合的第一人。

  這麼一想,盧燦又有些捨不得出手,畢竟現在不是那麼缺錢了。

  留著!讓鄭叔幫忙修復後,展存!他很快決定下來。

  很快,舊家具全部被抬出來。

  帶有奇彭代爾印簽的家具,一共只有五件,兩張軟椅,兩張五腿平凳,一張折腿的紅橡木茶几。應該是成套的,可是,這五件都各有破損,其中的茶几更是慘不忍睹,脫漆就不用說了,其茶几中心位置,還有一塊茶盤大小的碳化癍。

  不用說,應該是炭爐炙烤的結果——南方冬天喜歡用炭爐咕嘟小火鍋。

  盧燦心疼之餘,也有些慶幸——如果不是殘損,這些家具,冼家也不會留在這裡,更不會落在自己手中。

  除了這五件,剩餘的盧燦和老田歸類一下,一共還有二十一件。

  高背羅馬風格科林斯柱式櫸木床一張,床板斷裂四根;古羅馬風格聖母浮雕白橡木書櫃一隻,其中兩門的搭扣斷裂;羅馬風格白橡木案幾一張,斷一腿;羅馬風格蒙錦靠椅四張,白橡木,各有殘缺;羅馬風格案幾一張,漆面劃痕嚴重。

  巴洛克風格楸木沙發一套,雙人沙發的板面斷裂,單人沙發有破損,但基本完好;巴洛克風格楸木方桌一張,擋護板斷裂;巴洛克風格鏤雕楸木方椅兩張,踏足橫檔踩斷……

  這十來件價值較高,應該是冼得分家族留下來的,有修補價值,稍後可以讓鄭叔拉走。這些東西,盧燦不準備保存——歐式家具並非件件都有館藏價值。

  至於其它的,大概是近些年葛柏家族,或者亨德利家族弄壞的家具,小凳子,小椅子不一而足。這些,沒什麼價值,盧燦揮揮手,扔了!

  儲藏室的雜物清理乾淨,盧燦冒著煙塵進門,裡面空蕩蕩的。

  在牆角一側,立著兩副畫架,分別是立式和坐式,盧燦再看看四周牆壁,有釘扣的痕跡,這應該是冼得分的畫室。

  洗得分愛油畫,尤其是喜歡畫海港圖,香江不少人都知道,現在東華三院的一些牆壁上,還有他畫的風景油畫和人物畫。

  牆角油紙包著六隻畫框,盧燦不認為這是什麼名畫,不出意外應該就是洗得分自己的畫作,否則不會留在這裡。

  現實又一次打臉!不過這個臉打得他興奮無比!

  六幅畫被老田逐一打開。

  第一幅是冼德芬的畫,《維多利亞夜色》。

  愛畫畫和畫的好,區別大著呢,撇去他的名人效應,洗得分的畫,不值一提。

  只能說他懂得油畫的某些技巧,配色、作底不陌生,更高端一些的構圖、光線、氣氛渲染,他都不甚精通,至於更高端的人物的神情捕捉、植物的自然光澤、天然的情緒發揮,他的畫,基本沒觸及。

  他的這幅畫,試圖表現點點星光、漁港夜色中的燈火,還有海面與黑夜的色差對比,可惜力有未逮。盧燦只能看出黑糊糊一片輪廓,連水陸分界都難以辨認。

  白點是行星?黃點是燈火?還有,那烏黑一片是建築?

  哦,上帝,這畫還是給上帝看去吧,別人欣賞不了。

  這是真跡,很好鑑定,書畫的右下角留有他的漢字簽名「洗得分」。

  並非姓名寫錯了,而是他所創作的書畫中都是以「洗得分」為筆名,聲稱「冼」字加一點水為「洗」字,會比較平衡點。

  第二幅同樣是他的作品,《漁船歸來》

  這幅畫的色澤要明快一些,因為是白天,大量使用藍色和白色顏料。

  嗯,這幅畫倒是有點價值,不是畫,而是畫中的內容——能看到本世紀早期的魚市盛況。老先生的筆力不夠,根本難以捕捉如此之多人物的神情,因此,出現很多「呆滯」和「類似」的面孔。至於遠方的人群,已經被他用點點替代,這也行?

  第三幅、第三幅、第五幅,都是老先生有關漁港作品。

  連著五幅畫都沒什麼價值,盧燦正準備讓老田安排人,把這裡收拾干靜,把畫搬出去。這些畫雖然在藝術價值方面欠缺,但盧燦可不準備扔。

  洗得分家族主脈搬到加拿大,可是,香江依舊盤踞著一房呢。這一房可是掌控不少資源的,依舊是豪門。

  這些畫對外人可能是雞肋,對洗得分家族留港的這一脈,可是老祖宗的遺寶。

  嘿嘿,未來,也許會有大用!

  「嗤啦」一聲,老田手快,將第六幅畫框的油紙撕開。

  盧燦瞟了一眼,咦?

  露出的一角,是乳白色的絮雲和青藍色的天空,色調層次分明,畫筆的筆鋒呈現奇特的卷紋,雲和天空之間的著色,過度自然。

  老先生畫技大漲?

  初畫者喜歡的描筆和點筆,竟然變成內卷連筆?這可是需要相當的技巧的!

  這漲得太厲害了吧?

  「我來!」盧燦蹲下來,將這幅畫的油紙撕開。

  靠!盧燦撫著額頭,驚嘆一聲。

  不用說,這幅畫不是老先生的作品!同樣是海港,這幅作品,妥妥的大師之作!

  應該是冼得分老先生買來學習臨摹的。

  「田叔,幫我搬出去!這裡光線不好!」欣喜啊!盧燦連連對老田招手。

  兩人將這幅高八十公分、寬六十公分的油畫抬起來,搬到室外。

  盧燦搓著手掌,一遍遍的驚嘆!

  畫面的大背景是漁港,靠海岸一邊,樹立這橘黃色的三根燈柱,應該是引航的燈塔。藍色的天空、白色的絮雲,海港木棧碼頭邊,停靠這一艘風帆被扯爛的漁船,遠處是灰藍色的大海。

  這是風暴後的海港!

  主體畫面有六個人物,占據畫面最中心的人物,竟然是個背影!

  這位作者真是膽大至極!

  他衣衫破舊,頭上斜戴著一頂圓斗笠,半佝僂著身子,赤著雙腳,一隻手臂指著遠處的灰色海面,似乎正在和對面的五人,講述某一傷心的故事。

  對面五人中,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長大嘴巴,表情驚詫、訝異、悲傷,諸多表情融在臉上,似乎不敢相信對方的話。第二位是個黃衫女人,她掩著嘴,眼神中流露出的同樣是悲切。第三位是個半大小伙子,表情茫然,似乎不知所措。第四位又是一位女子,她蹲在地上,雙手掩面,似乎正在痛哭。第六位則是一位三四歲的孩子,一手抓著母親的頭髮,一手攀在母親的手臂上,似乎不明白母親為什麼哭,他也在咧嘴,將哭未哭。

  這才是大師的作品!

  這幅畫的主題是《海難歸來》!

  沒有一絲描述海難的畫面,卻通過聽聞者的傷心表情,還有風帆漁船破爛,讓人想像。

  而且作者大膽使用了大面積的暖色調,也就是白色的天空、橘黃色的燈塔,與畫面人物進行鮮明對比,讓每一個看到這幅畫的人,都能產生強烈悲傷!

  這幅畫的邊角,有落款「RichardDadd」。

  「少爺,這幅畫很珍貴吧,我看著心酸酸的!」老田在旁邊問道。

  這就是優秀作品所帶來的藝術感染力——連不懂畫的老田夫婦,都能被畫中悲傷感染。

  盧燦的情緒也受到影響,半晌後,他點點頭,很貴重!

  這幅畫的珍貴之處還在於,他是理察達德少有的現實主義作品!

  「真想不到,這幅畫竟然是個精神病患者畫的!太偉大了!」盧燦連連搖頭感慨。

  盧燦這話讓老田夫婦愣住了,這麼感人的畫,是精神病畫的?

  「嗯,精神病畫的。」盧燦再度點頭,「他不僅有精神病,還認為自己的父母是魔王,最後用刀捅死了自己的父母。」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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