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見面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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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個送拜帖的小伙子,指揮一幫人一趟趟的往院子裡搬運大箱子,張家人都有些發傻,這是幹什麼?

  潘蘇扶著兩隻箱子,「哎喲,洗衣機,這冬天可算解放了!咦,還有彩電,這晚上可有事情做了……老張,咱家在香江,有什麼富裕親戚是嗎?送得可都是好東西呢。」

  另一側,張博駒笑容有些發苦。

  是的,玖寶閣分開四百年,確實該合流了,很多技藝,只有南北合流之後,才能相互應證。可是,這合流,怎麼個合法,也是有講究的。

  從北宗開派的周亮工師祖開始,沒有哪一位不想著把南宗合進來。

  自己叮囑古風,何嘗不是希望他能找到南宗,找到南宗手中的六本《金石秘錄》?可是,看今天的架勢,那位即將拜訪的南宗傳人,同樣有著這樣的想法。

  只不過,對方恐怕是想要「以南合北」呢。

  其實,無論怎麼個合法,對於已經八十歲,並且把師門傳承交給古風的張老先生而言,都無所謂的。他之所以苦笑,是想到自己那不知下落的徒弟。

  南宗的弟子,如此豪闊,而自己的弟子,恐怕還在亡命江湖吧。

  如此對比,焉能不心酸?

  「老張,這些東西太貴重,能收嗎?」

  潘蘇出生於蘇州書香世家,曾曾祖潘世恩是乾隆五十八年狀元、道光年間的太子太傅,曾祖父潘曾綬為道光朝內閣侍讀,祖父潘祖蔭更是咸豐二年的探花郎,後任光緒朝工部尚書,清末有數的書法家,藏書家。她算見過世面的,對這些禮品,也有些吃驚,問道。

  「收下吧,有些我們用不上,過些日子阿宗結婚,給他吧!」張老先生點點頭。

  在一旁早就艷羨的張澤宗高興的一哆嗦,「謝謝爺爺!」

  東西終於搬完,張博駒點了點數目,一共十八個紙箱子,倒是有些「古禮十八擔」的味道,心下對稍後帶來的南宗傳人,更期待。

  這人還未到,先是拜帖,又是古禮,弄得還挺隆重的。

  張澤宗、張澤瑞,見送禮的人開著車退出小巷子後,都圍攏過去,時不時傳出一聲驚喜的怪叫。

  看自己兩個孫子,如此失態,張老先生忽然輕嘆一聲。

  站在他旁邊的潘蘇,伸手握了握丈夫的手掌。她自然清楚為丈夫為何嘆息——張家後繼無人啊!許是張博駒太過妖異,借了張家子孫的才氣。即便是自己和他的女兒,雖盡力教導,在書畫方面也不過中人之資,更勿論這幾個晚輩了。

  盧燦牽著孫瑞欣的手,兩人走進這仄仄的小巷,京城的院落,雖然破舊,但很有韻味,這種古樸的歷史滄桑感,不是香江的鋼筋水泥大廈所能鑄造出來的。

  「燦哥,這位老先生什麼人?你很緊張他嘢!」這句話從今天早晨開始,孫瑞欣就想要問,現在到門口,她終於沒忍住。

  「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行業前輩,你去了之後就知道。」

  孫瑞欣撇撇嘴,值得尊敬的前輩多了去了,也沒見送過如此大禮?見她如此表情,盧燦呵呵一笑,「我想把這位老先生誑到香江去,你說不花費點心思怎麼行?」

  「虎園?」這個理由有點可信度,孫瑞欣眨巴兩下大眼睛。

  盧燦微笑點頭。

  他確實有這想法,如果張博駒能去香江,那自然最好。不過……這與自己所送的大禮,沒什麼關係。自己想要的,是他手中當年被周亮工帶走的六本《金石秘錄》,還有就是,古伯的確切消息,最好自己這趟能把古伯帶回香江。

  丁一忠跟在後面,拎著一隻皮箱,箱子中是北宗所掩藏的十六幅古畫。

  這些畫,也被盧燦帶過來,算成另一份見面禮。

  盧燦和孫瑞欣牽手走進小院子時,院內張家四人一愣。

  這兩人如同從電視中走出來的情侶,男子長得高高大大,立領西服筆挺,女子則是絕色一枚,清水芙蓉,身上的裝扮與內陸人差別太大。

  「張老先生!後輩盧燦,見禮!」盧燦對著院中清瘦的老者,拱手,鞠躬行禮。

  張博駒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他還真的沒想到,南宗的傳人,竟然如此年輕!

  年輕的嚇人!

  張澤宗和張澤瑞,則是看傻了!

  只看一眼,張澤宗便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以前覺得自己那廠里一枝花的女友相貌不錯,可是,現在和眼前的麗人比起來,那就是村姑一個!

  潘蘇最先反應過來,「哎呀!你就是香江盧……盧家的小公子?哎呀,你太客氣了!來坐坐就是了,送來如此貴重的禮物。快!快!老張,傻站著幹嘛?帶客人進屋喝茶!」

  張博駒這才回過神來,抵近兩步,推推眼鏡,仔細端詳了片刻,「你……就是盧燦?」

  其實,他想問的是,你就是玖寶閣南宗的傳人?

  盧燦笑著再度拱拱手,「我就是盧燦,老先生失望了?」

  「失望?」張老先生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起來,越笑越響,最後眼淚都出來了。

  盧燦並不知道,張老先生剛才那一刻,想到自己。他自己當年從師傅豫東三絕朱飛仙手中接過宗門衣缽,也是這等年紀!也是這般的風華正茂!也是如此的風流倜儻!也是如此的出手豪闊!也是如此的自信不羈!

  他萬沒想到,南宗竟然找了一位,和六十年前的自己,如此神似的人物做傳人!

  他只是在感慨,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

  「發什麼瘋呢?也不知道讓客人進屋?」潘蘇在旁邊,輕捶了他一下。

  張博駒抬起眼睛,抹抹眼中的淚花,仍舊止不住笑意,「阿欣,你看他……像不像年輕時候的我?」

  潘蘇並不清楚張博駒與盧燦的關係,看了眼,眼前這位年輕人,一股子書卷味,氣勢不凡,別說,與當年的「民/國四公子」時的張博駒,還真的有些神似。

  不過,這話可不太好說,她佯作惱怒的瞪了丈夫一眼,「人家可比你帥氣多了!」

  繼而,她又拉起孫瑞溪的手,「這丫頭長得可真俊!和盧少爺,還真是般配。」

  被張博駒一句話撩起心事,潘蘇也回憶起自己當年風華正茂時。

  不過,潘蘇的回憶,不算太美好。

  其時,潘家已經由盛轉衰,她父親潘智合是個超級紈絝,擅長敗家。親身母親在她十三歲那年病故,後母因她談得一手好琵琶,便將她送到青/樓操琴掙錢,直至遇到張博駒。

  「潘奶奶好!」孫瑞欣乖巧的喊了聲。

  「欸!欸!好!好!進屋坐,進屋坐!」潘蘇收拾心情,拉著孫瑞欣的手,走在前面。

  「我們也進去?稍後再好好聊聊。」張老先生對盧燦伸手示意。

  盧燦對他身邊的兩位年輕人拱拱手,笑著問道,「這兩位是?」

  「哦?愚孫張澤宗、張澤瑞,還不快見禮?」張老先生拍拍小孫子張澤瑞的後腦勺。

  盧燦搶先說道,「京城我是初來乍到,這幾天少不得還要麻煩兩位仁兄?」

  「沒得說,包在我身上!」張澤宗拍拍胸口,另一邊的張澤瑞沒說話,拱拱手。

  一進門,盧燦脫口贊道:「好地方!好中堂!張老好字!」

  張家怎麼說也是副廳級,潘蘇又愛布置,家中弄得古色古香。板壁、條案、八仙桌,都是樣式古樸的木質家具。

  盧燦所誇獎的中堂是一幅《青山綠水圖》,兩側的對聯則是張老自己的題字「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配合這棟院子、這幅中堂畫,還真的很雅致貼合。

  「哦?盧少說說,這中堂是誰的作品?」

  見盧燦開口,張博駒笑眯眯的問道,他也想藉此機會,試試盧燦的真實水平。

  這幅畫,無落款,再加上這名畫家的作品很少,很多客人都在這幅中堂畫上吃過虧。他也是當年做鹽業銀行總稽查時,偶然得到的。

  盧燦呵呵一笑,自己想要從他老人家手中拿到那六本《金石秘錄》,這一關始終要過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老張,你幹什麼呢?盧少剛到,你也不說去把那珍藏的茶葉拿出來?」潘蘇正拉著孫瑞欣的手,敘話呢,聽到丈夫的話,怕盧燦下不來台,連忙阻止。

  張老先生笑眯眯看著盧燦,沒動窩。

  盧燦笑著對潘蘇擺擺手,走進板壁幾步,仔細看起來。

  「這幅《青山綠水圖》,構圖深遠,用筆非常工細,山石樹木都以石青石綠染就,具有典型的吳門畫派遺風。張老,不知我說的可對?」

  「嗯,沒錯!可是吳門畫派,文徵明之後,出了知名畫家三十多位,你估計是誰?」老先生追著問了一句。

  「其實這幅畫的最大特點,就是用筆工細,工中帶拙,短披麻、點子皴而輕,苔點疏而淡,設色青綠間以淺絳,絢麗雅致,頗有陸治之風。」

  老先生微笑點頭。水平出色一些的鑑定師,基本都能從「用筆工細」猜到陸治。盧燦如此年輕,能從畫風用筆中,鑑定到陸治,在他看來,已經不錯了。

  陸治是明代吳門畫派中的翹楚,同時他又吸取宋代院體風格(工細,其中以宋徽宗的御筆畫為代表),自成一格。

  不過,盧燦的鑑定顯然還沒結束。他再次向前兩步,用手摸摸中堂的畫紙,很快又說道,「紙齡非明,韌性不錯,沒有五百年紙齡的麻點,我估計只有三百年,為清代宣紙。」

  「三百年,為清初!」

  「清楚吳門畫派,用筆工細,構圖深遠者,只有金陵八家之一,謝天令!」

  「張老,不知我鑑定的可準確?」盧燦笑嘻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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